傅小欢骑在马背上,轻轻地抖着马鞭,露出洁白的牙齿,笑道:“顾将军,今日好在有将军多派了些人马,否则靠我和一两个士兵,得要好几天哪。”
顾冷露出赞许的表情:“连夫人都这般积极,我哪敢怠慢。你知道昨日那厨头高富贵是如何说你的吗?”
傅小欢勒停马头,好奇道:“在将军面前,军营的属下哪有贬低将军夫人的道理?他们若是称赞我,想必都是看在将军的面子上。将军若是不在场,那就不知道他们如何说道我了。”
顾冷微微意外,双腿稍稍夹了下马腹道:“高富贵说,真羡慕本将军有一个能干的夫人。”
傅小欢噗嗤笑出声道:“我就说,定是恭维的话,听着就好。哦,对了,将军,那厨头娶亲了么?”
顾冷催动马前进,声音穿透劲风:“高富贵有一门做菜的好手艺,娶亲不难。难的是,一听要来边关,那还未过门的夫人就退亲了。”
傅小欢笑容僵在脸上:“将军,我没听错吧?他被人退亲了?不过,还未过门就退亲,这门亲事不要也罢。”
顾冷“啪”地鞭下马身:“这对一名尚未娶亲的男子来说,就是奇耻大辱。军营的兄弟们给他撑腰,让他去找女方算账,可是他认命说算了,不去。所以,最后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傅小欢微微叹气道:“听来蛮可惜的。不过,归根结底,也就是边关的生存环境让她们心生恐惧。其实……”
顾冷侧过头,按住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战衣:“其实什么?她们都比不上夫人坚韧!”
傅小欢微微一笑:“其实,边关也没有她们想象中的那般恐惧。”
两人在闲谈之间,不知不觉,能望见那袅袅升起,由浓转淡的炊烟了。
“喏,真快,这么快就到了。那我也不用回营帐去换干净的衣裳了,就去现场吧。”
大厨房内正吵得不可开交。
“听说了么?前段日子,夫人帮将军改了个柴火灶,将军还赞不绝口呢!”
“听说了。不过,我可是头一次听说黄泥砖能砌灶,我不太相信。”
“我也不信。要不,我们来赌一赌,就赌两个馒头如何?”
“又赌馒头?馒头噎死你!我只想吃肉饼。”
“听说将军夫人,还会做肉饼,真是好生羡慕,将军命好。”
“以前将军没成亲时,还不是同我们一个样,有吃不挑,现在?你们只有羡慕的份了。”
“好了,让开点,快让开。你们也不是将军,就算你们有一天当上了将军,也娶不来这样的夫人,省省吧!快去看看,夫人那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傅小欢微微抬头道:“来得正好。大家把黄泥倒出来,挑出大的石子,小的就直接和在泥里面,然后加入切成段的干草,再按一定比例加水和成泥,像我这样用暗劲……顾将军呢?”
顾冷若有所思地,手指弓起,磕着下巴。
他可是堂堂将军,私底下揉个面团无所谓,可若是当着这些他亲自严训出来的精兵和黄泥巴?
这活就不是他这等有身份的人干的。
“你们,还有你们,都听到夫人的话了吗?赶紧的过去,仔细听她讲,依照她说的做,不能出丁点的差错。”
“是,遵命,将军。”
“将军,嘿嘿,您不亲手来试试么?”
“听说,将军还会揉面团呢?那可是精细活,想不到将军还粗中有细。将军若是下去和泥,大家一定更有干劲。”
顾冷的眼里温度一点一点沉寂,他娘的,他们怎么知道自己揉面团的事?
是傅小欢漏出去的口风?
顾冷的眼神不由得犀利了几分,目光缓缓地转移到正在揉黄泥的傅小欢身上。
傅小欢不明所以,在招呼大伙搓泥时,刚好对上顾冷的眼神,立即回应了他。
那明朗的笑容又一次轻轻地磕在顾冷刚硬起的心门上,硬生生将他心中泛起的冷意逼退了回去。
此时的傅小欢高卷起袖子,白净的双手沾满软乎乎的黄泥,又是眉眼弯弯坦然一笑。
这傅家的嫡小姐,这般接地气,莫不是外头捡回来,从小泡在柴房里、田埂上,干活长大的吧?
顾冷心微微一动,又细细品起她那坦荡的笑意,竟不由自主地又一次选择相信了她。
他转念又想,若她的身份有假呢?那该如何?揭发她么,将她送回傅家去?
可是有哪家的世家小姐,还能衣妆整齐地亲自动手干这等粗活?
傅小欢,你说,你到底是不是傅家亲生亲养的嫡出大小姐?
就算你不是,本将军好像也有点走心了。
顾冷寻思着转过身子,径直出了大厨房。
而此时的傅小欢,刚好瞧见他寡冷的背影,像是敏感的猫嗅出了空气中不寻常的味道。
“你们,谁惹将军不开心了么?”傅小欢检查大家做的黄泥砖。
“将军若是不开心,那涉及的事可多了。”
“谁能想得到?他的事不是我们该想的。”
“兴许是饿了吧?要不然就是困了。”
“你属猪的是吧?饿不会找吃的啊,困不会睡觉啊,你当将军是三岁幼童么?”
傅小欢将砖堆叠起来:“好了,别吵了。我就随口一问,也许是将军想来和泥,却又下不了这个脸。”
“你看看,还是夫人最了解将军,夫人说的是。”
傅小欢道:“你们,甭管将军了。把那堆石子拖过来,然后在每个灶的灶底铺上半截手指厚的石子,用来防潮。”
“夫人,这个黄泥砖软乎乎的,得等干吧?”
“是的,先铺上这石子防潮,柴火灶的黄泥砖还得等风干两三天。”傅小欢道。
“不过,铺上石子虽然能防潮,可是却憋气。”有人提出道。
傅小欢点头道:“嗯,对。我们接下来要打造一个透气的隔层。用几条手指大的铁,打成川字型,在并列的川字上加一条横铁放进灶中,这个铁架就会将燃烧的木柴和底下防潮的石子隔开,这样既透气又少烟。”
“这个方法不错,不过军营但凡涉及铁具的锻造,都需要奏报将军。”
“呀,什么将军不将军的?她可是将军夫人,难道为了整个军营的兵能吃好,改个灶需要几根铁条,还要审批走流程吗?”
“那也是,这事小事,夫人回去和将军说说,这事就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