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冷坦然笑了：“我……不是要赶你走，我是怕你跟着我吃太多的苦，过意不去。”
傅小欢寻思道：“将军是忙得闲不下来，又觉得对我放心不下。对了，明天不是要去大厨房看那冒烟不断的柴火灶吗？我想能不能向将军提个事。”
顾冷点头道：“啥事，你说。”
傅小欢诚恳道：“我想借着此次去大厨房看灶的机会，如果我真的将军营的大灶改装好了，那将军能不能让我去大厨房干活，我能洗碗，扛柴，端菜，我什么都能干。”
顾冷又笑了：“让本将军的夫人去干这等杂事？夫人是不是闲着无聊想用此来打发时光？”
可这事若公开，就怕她遭人嘲笑。她可是傅家的千金大小姐，十指纤纤不沾阳春水。
顾冷拗不过傅小欢，带她去见大厨房的头，那个掌勺的高富贵。
傅小欢看着眼前的大个发了会呆：
这就是高富贵啊，年纪也不大啊，看上去四十来岁的模样，从他的体重可以看出，他在整个镇北军营一定是份量吃得最足的那个了。
“见过将军，见过夫人。”
“得，不必行礼。我带夫人过来看看大厨房的柴火灶。”
高富贵一把扔下大勺，吩咐帮厨的，切配菜的，还有洗碗的，打扫卫生的，悉数吼了一遍，言外之意是，将军和夫人来视察工作了，打起精神来加快速度干活，否则……
“高富贵，你说说，你们这个柴火灶烧一锅粥要多少柴？”
“回夫人，这里共有五个柴火灶，每个灶烧开一锅粥至少得要一捆木柴。”
“需要那么大捆木柴？”
傅小欢循着望过去，又侧过头看了看高富贵，那一捆捆的木柴长短不一，有高富贵的腰身三、四个那么粗，那锅倒是大，估计一锅粥能吃上百人。
她走到第一个柴火灶前，柴火灶全是石头堆叠而成，红色的火苗从石头缝里往外跑，锁不住热能，柴火燃得旺，四处都漏风，太耗柴火。
她走到第二个柴火灶前，这一个灶有过改装，石头缝夹着部分铁皮，虽挡了风，可也导致燃烧不充分，浓烟滚滚，风一吹，那烟朝傅小欢的面部直奔而来，她剧烈地咳了起来，尘灰连着烟雾熏出了头发丝的焦香味。
厨头连忙挡在前面，连声道不好意思，这儿就这个条件。
顾冷摆摆手示意道：“夫人不是那种禁不起烟熏的弱女子，她想察看什么，你在一旁跟着解释给她听就是。”
厨头点头佩服道：“将军夫人好接地气，若是换作寻常女子，都吃不了这般脏累的苦，更别说像夫人这等世家贵女。”
顾冷禁不住多看了傅小欢几眼，脸上依旧有疑问未解开。
她这模样，当真不像是守在闺房的世家小姐。
不过，也许是来到边关后，心态发生了变化，变得务实不辞劳苦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的适应能力还是非常强的。
傅小欢察觉到顾冷的微狐疑了，她依旧不动声色，不能主动去解释。
因为解释就是掩饰，掩饰之下必露马脚。
傅小欢摇摇头又看了第三个灶，第四个灶，这两个灶都是石头堆叠的灶。
第五个灶又是加了铁皮的灶，烟熏得她眼睛特别难受，不断在流泪。
从江南来到这等地方，她的眼睛居然对烟雾产生过敏反应了。
厨头紧跟着傅小欢得意道：“夫人，这些灶都是我们用了好几年的灶，打得辛苦，但是还算牢固，主要是这石头大够重，大风都吹不起来。”
傅小欢摇摇头道：“这些灶能用这般久，已是相当不错了。不过，时间一久，总是会耗材的，将军有意给你们换五个新的柴火灶，材料就换换，也是就地取材，只是不用这等石块堆叠。”
厨头一听狐疑道：“夫人，这等地方，除了这石块量大随便采，其它建材也不好找啊。用铁可太消耗了，军营的铁器打造都是要往上申报的，每月定额定量，加额度还得走流程等审批，这个过程又慢又煎熬。毕竟，大伙都是时刻要等着开饭的。”
傅小欢解释道：“建新的柴火灶的材料，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们自己在军营造黄泥砖出来。”
厨头一愣道：“什么？黄泥砖？这个能用吗？软塌塌的黄泥，如何才能架得起这样的重铁锅？”
傅小欢还没有来得及答话，顾冷一把把话抢过来：“能用，本将军已经亲自实践过。”
厨头一听就笑了，连忙道：“原来是这样，那将军，夫人，看看这个灶要如何改，我们配合就是。”
傅小欢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道：“改可以改，到时不但烟少，还能省下三分之一到一半的柴火。”
厨头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夫人，这个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我们得好好感谢夫人，为我们大厨房省下一笔不少的开支。”
顾冷顺口接道：“到时，你们在柴火灶上省下的开支，就折算成人工，补贴到你们大厨房每个人的身上。”
厨头听了十分开心。
傅小欢提醒道：“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这个灶若是改好了，我想厨头大哥能不能收下我在这里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厨头惊讶地扭头看着顾冷：“将军，这……合适吗？”
言外之意是，将军，您能同意吗？您的面子往哪搁？
傅小欢淡淡道：“厨头大哥，这事我自己就可以做主。你若是问将军，将军心里头多半是不乐意的。可是如果你们想用省柴的灶，而我又能改装好的话，这个就是交换条件。”
厨头掩嘴而笑：“在下倒是没有意见，不过，夫人您看我们这儿，就这几个工位可选，一是大师傅掌勺的像我这样的，二是帮厨数量多一些，三是刀工专切菜的，还有就是火夫只管烧火控温，还有就是杂役专洗碗，刷锅，倒泔水，打扫卫生的，最后就是搬运食材和分发食物给士兵们的。夫人，您想好了吗？”
您想好了吗？你能做啥？
顾冷转过头去，轻轻咳了一声，不想看傅小欢。
傅小欢想都没想道：“我想做火夫。”
厨头解释道：“夫人，不是我说啊。这个火夫看似简单，可是对食物的口感影响特别的关键。烧火控温，得内行，一旦火候不对，就全盘皆废。”
傅小欢点头道：“这一点厨头大哥说的对。不过给个机会让我试试吧。我会控火候，会拉风箱。”
厨头赞许地点了点头：“夫人可真比寻常女子要厉害多了。我只知她们会行针走绣，却不知还有女子似夫人这样会控火。那我没有意见，夫人可找将军在伙头军的名册上添加上夫人的名字，我倒是欢迎夫人前来巡察工作。”
说干就干，那今晚得找顾冷要些人马，明天一早就去澄河边挖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