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喜萧长天自小在海边长大,水性极佳,他微微凝神,等缓过神儿来,双脚轻轻一蹬,便携夹着老道模棱可从水面上露出半个头来。他不敢鲁莽,等看清楚了那些蚊虫确实都留在了悬崖之上,这才放下了心,将口鼻都探出了水面,长出一口气。
萧长天低头再唤老道,模棱可此时却悄无声息,不知是死是活。萧长天心下着急,正抓起他的胳膊,想试探下道爷的脉息,便在这时,忽觉脚下似乎有一股旋涡把自己往下吸。萧长天不明所以,欲探究竟,便深吸一口气,再次钻入水中。
哪知只这么一看,萧长天饶是胆大妄为,也不由得吓的魂飞魄散。只见一群不知是鱼是怪的巨齿游物,各个瞪着极亮的眼睛,张着大嘴,正打着旋向他游来。
萧长天心里暗暗发苦,自己此时气力不济,模棱可昏迷不醒,二人如何能抵挡这水中怪物?然而这时哪里有他犹豫的时间?那群怪齿鱼已然发现了水面的生人,都急急地争食而去。萧长天这会儿脑袋早就急得转不过弯,只本能地双脚连登,虽不知何处是岸,但他依然拖着模棱可在水面猛游,只盼能摆脱开这些怪物的纠缠。
纵然萧长天游行迅捷,可是如何能与游鱼相比?那怪物在冰水之中游行奇快,三游两游之间,便追上了二人。它们纷纷张开大嘴向萧长天咬去。萧长天在水中反脚登去,正踢在一颗鱼头。可惜他在水中使不上劲儿,那怪物“扑棱”的一转身,也没受伤,但也被阻了一阻,它一拐弯又朝模棱可的脚咬去。
萧长天水性虽好,但毕竟不如在陆上灵便。这时见恶鱼咬向模棱可,正懊恼自己顾不上头尾之时,脑中灵光乍现,他竟急中生智,一把抽出模棱可背后的“霜隐”,猛向怪物砍去。这怪物不知宝剑的厉害,也不闪躲,一剑正被砍到头上。萧长天未防备那怪鱼好生坚硬,这一剑如砍在铁石上一般,震得虎口发麻,连宝剑也险些脱手。
那怪鱼被一剑砍在头上,虽然仗着身子刚硬,弹开了宝刃,但终究是吃痛非常,吓得“噗噜噜”吐出一串气泡,在水中猛地翻身。萧长天见这一剑竟然奏效,心中微定,再伸剑去刺那怪物眼睛。怪鱼吃过了亏,不敢再托大,见他又一剑刺来,忙一侧身躲开,向旁游得远了。
此时萧长天在水中已久,感觉胸肺已然要炸了开去,他又怕模棱可虽然昏迷,但也吃憋不住,于是只好冒险,两腿一夹,想要探头出水呼吸。他才在水面长吸一口气,还未缓过劲儿来,便在这当口,已经又有一只恶鱼游了过来,猛地一口咬住了模棱可的小腿,它牙尖嘴利,登时便撕下一块肉来。
那模棱可本已经中毒昏迷,这时被那怪鱼咬了一口,陡然吃痛,竟然激得他醒来。他轻轻“哼”的一声,便又不再说话。萧长天见老道出声,知道他暂时无碍,稍微放下心来。可又见他小腿被咬,忙再潜去水里,挥舞着“霜隐”乱砍乱刺,驱赶恶鱼。那怪鱼甚是聪明,见同伴吃过“霜隐”的苦头,一时都不敢向前。
萧长天不知模棱可会不会游水,问了几句,老道却又没了声息,伸手摸到他的脉门,幸喜虽然微弱倒也绵长。萧长天只好将老道负在后背,一手扶着他,一手挥砍宝剑开路,靠着两只脚往前游去。那怪鱼见宝剑凌厉,虽一时不敢靠近,但模棱可腿上汩汩冒出的鲜血实在太过诱人,鱼群始终不肯离去。
如此又相持一段,萧长天游着游着,发现那恶鱼似乎越来越少,他停下手中长剑,定睛看去,果见不远处恶鱼已经死了一大片。原来模棱可中毒在先,是以血中亦含剧毒,这怪鱼外力虽然刚猛,却最怕有毒,老道腿伤流血越来越多,那水中的剧毒也随之增加,鱼群在毒水之中游动,不久便抵受不住。萧长天好半天才想到此节,暗道好人有好报,刚才舍命救下这老道,现在才得以活命,如果自己在危难时刻扔下模棱可不管,恐怕现在早就葬身鱼腹了。
没有了鱼群捣乱,萧长天在水中便放宽了心,奋力游了一阵,终于飘飘荡荡地背着模棱可上了河岸。等上岸之后,萧长天心有余悸,丝毫不敢大意,又背着模棱可爬上好大一座山坡,这才将道爷放在一旁,自己也躺了下来,呼呼喘着粗气,此时他也已经累得迷迷糊糊,只想不再起身,在此酣睡一场。
其实二人刚才从悬崖正跌入的,正是一个巨大的天坑,坑下的水鬼鱼怪,已经盘旋此地几百年之久。
虽然极其乏累,但萧长天哪里敢真的睡去?他好歹歇过一口气来,便起身过来查看模棱可。可怜这个刚才还插科打诨的半人半仙,这个时候趴在地上,呼吸已经极弱,身体热得发烫,只时不时的哼哼两声。萧长天小心翼翼地将他翻了个身,这才看见他整个身子都肿得几乎透明,又黑又紫的发亮,模样甚是怕人。萧长天才一凑近,立时一股腥臭入鼻,连自己也感到一阵眩晕。
他见模棱可如此惨相,忍不住心中发凉,暗道,这道爷中毒甚深,如此模样,只怕命不久矣。可惜我与他相识于危难之时,连闯两阵也都是受了他的余荫,如今道爷命在旦夕,我却手足无措,当真是窝囊之至。
“天王老子”萧长天不甘心就此放弃,又轻轻抬起模棱可的小腿,要看看刚刚被鱼怪嘶叫过的地方是否化脓。一查之下,却见这小腿和其它地方不同,只不过是微微肿起,中毒之相甚轻。他略一思索,心中即便欢喜,暗道,道爷并非无救,似乎将毒血放了出来,便可缓解毒性。
萧长天想到此处,精神大振,也顾不得再歇息,一轱辘爬起身来,用“霜隐”将模棱可被咬得手背割破,想印证一下自己的想法。可惜他一刀下去,那老道似乎血液都凝固住了,割了个口子虽深,血却不肯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