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车!快跳!”
听到耳机里江如雪那声变调的尖叫,我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一脚踹开垃圾车的车门,死死揪住副驾驶上陆明的衣领,拖着他就像外面的排水沟扑了出去。
我们刚摔进满是泥水的沟渠里,身后就亮起了一道刺瞎双眼的红光。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平地拔起,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和无数碎石铁片,从我们头顶呼啸而过。我紧紧护着脑袋,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耳朵里只剩下让人发疯的嗡嗡声。
平川市西山这座奢华的私人庄园,主楼在瞬间被夷为平地,火光冲天而起,把半个夜空都映得通红。
郑国梁死了。
那个曾经在清岭市呼风唤雨、后来又被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疯子,就这么灰飞烟灭了。
他以为自己能拉着白敬庭和陆先生同归于尽,却不知道,自己不过是那个冷血资本家算盘上,一枚用来“定点爆破”的弃子。陆先生太了解郑国梁的恨意了,他故意留出破绽,就是为了借郑国梁的手,把追查到这里的我们,连同那些带不走、又不想落到我们手里的账本,一起埋葬在这座大山里。
“林哥……你没事吧?”陆明从泥水里抬起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满脸的震撼与后怕。
“没死。”我咬着牙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碎砖块,按住耳边的通讯器,“如雪,红袖,老周!都活着吗?!”
“活着!”老周在山坡另一头咳着灰回应,“妈的,这帮畜生真狠,连自己建的庄园都直接炸!”
“林远,听我说!”耳机里,江如雪的声音虽然还在发抖,但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狂热,“爆炸的瞬间,庄园的物理隔绝被彻底破坏了。我刚才抓到了他们系统销毁前,向海外服务器自动发送的一份‘资产清算确认书’!”
“有价值吗?”我精神一振。
“太有价值了!这份确认书里,附带着真正的对账日程!”江如雪深吸了一口气,语速飞快,“刚才这出就是个障眼法!陆先生从来没打算踏进境内一步,老马交代的时间地点,全是他放出来的烟幕——连管家白敬庭都被蒙在鼓里!真正的对账日,在七天后!地点不在岸上,而是在临海市公海边缘的一艘退役游轮上,代号‘黑马林鱼’!”
七天后。公海边缘。黑马林鱼号。
我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废墟,心里那团怒火渐渐凝聚成了实质的杀意。
陆先生,你以为炸碎了一个空壳子就能全身而退?你这招金蝉脱壳确实漂亮,但你百密一疏,把真正的底牌漏给了我们。
“撤!”我对老周打了个手势,“回基地。咱们的活儿,才刚刚开始。”
回到军区地下招待所,天已经大亮。
我用冷水洗了把脸,把身上的泥水冲掉,大步走进临时机房。白板上,原本西山庄园的位置被我打了一个大大的红叉,取而代之的,是“七天”、“公海”、“黑马林鱼”这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距对账日只剩七天了。”
我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是咱们最后的机会。陆先生把黑恶势力当成金融报表来操作,随时止损,随时清盘。那咱们这次,就给他来个全方位的死局。我要启动最后的合围。”
我转头看向江如雪:“如雪,你的任务最重。这七天,我要你把陆先生在网络上的所有资金命脉,全部锁死。”
江如雪猛地灌了一大口黑咖啡,眼睛里闪烁着技术狂人的光芒。
“包在我身上。这几天我已经摸透了他那个‘长青藤’慈善基金的底层架构。他不是要对账转移资金吗?我这就去给他写一套‘逻辑炸弹’。只要七天后他输入指纹和密码确认转账,资金非但出不去,还会被我设定的虚假回环节点彻底锁死在系统里。我让他看着账户里那几十亿的数字,一分钱都提不出来!”
“干得漂亮。”我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苏红袖。
“红袖,咱们之前在江州、临海和平川搜集到的那些受贿账本、口供,现在全在你手里吧?”
“都在。铁证如山。”苏红袖拍了拍桌上那几块存证硬盘。
“好。”我眼神一冷,“平川市这边的爆炸一出,三座城市里那些还没暴露的高层‘保护伞’肯定成了惊弓之鸟。他们现在都在观望,不知道是该继续给陆先生卖命,还是该给自己找退路。”
我拿起一份名单,扔在苏红袖面前。
“我不抓他们。我要你带着这些铁证,去挨个敲打他们。告诉他们,陆先生正在‘出清不良资产’,郑国梁就是下场。谁敢在接下来的七天里,给陆先生提供哪怕一点点便利,我就把这些账本直接扔给中纪委。我要让他们乖乖闭嘴,甚至反过来配合我们!”
苏红袖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点头:“明白。攻心为上,我这就去办。保证切断陆先生在国内所有的官方耳目。”
布置完文戏,我拿起车钥匙,独自离开了军区。
半个小时后,我推开了军区总医院特护病房的门。
病床上,沈清秋刚刚苏醒。她浑身缠满了绷带,下巴上打着固定器,看起来凄惨无比。但看到我进来,她那双依然明亮的眼睛立刻翻了个白眼。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声音虚弱,却还不忘跟我斗嘴。
我在她床边坐下,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一阵酸楚,但脸上还是挤出了一丝笑意。
“还行,能骂人,看来死不了。”我把声音放轻,“清秋,对不住,让你遭这么大罪。”
“少来这套虚的。”沈清秋费力地转过头,“郑国梁那条疯狗呢?死了没?”
“死了。被陆先生算计,连着庄园一起炸了。”我叹了口气,把目前的局势简短地跟她说了一遍。
听到“七天后公海对账”,沈清秋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公海那么大,那艘‘黑马林鱼号’肯定要补给。陆先生带着那么多雇佣兵,吃喝拉撒、快艇燃油、甚至是枪支弹药,全得靠岸上的黑市走私商提供。”
她强撑着想要坐起来,我赶紧按住她的肩膀。
“你别动,好好养伤。”
“我养个屁!”沈清秋瞪着我,“把我的手机拿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她的加密手机递了过去。
沈清秋熟练地拨通了几个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她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虽然声音虚弱,但语气中那股江湖大姐大的威严丝毫不减。
“阿豹,告诉江州、临海、平川三城所有茶馆的管事……茶馆从今天起不接生客,全力给我打听道上的消息。有没有大宗买卖柴油的,有没有雇佣兵模样的老外包船的……只要有动静,立刻报到我这里来。”
阿豹是沈清秋手底下的大管事,三城分号铺开之后,一直是他在替她盯着道上的耳目。
挂断电话,沈清秋看着我,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这些年,我沈清秋在三城开茶馆,真以为我只是在卖茶叶吗?我的眼线,比这三座城的摄像头还多。这七天,我让他们连只苍蝇的动向都给你盯死。”
我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千言万语,只化作一个坚定的点头。
回到指挥中心,我找到了韩专员和老周。
老周正趴在海图上,用红蓝铅笔做着标记,那双缠着薄纱布的手按着图钉,眉头紧锁。
“林远,公海边缘风大浪急,而且那是游轮,船体很高。咱们想悄无声息地摸上去,难度太大了。”老周指着海图上的一片空白区域,“陆先生肯定会在雷达上盯着我们,一旦发现军方或者海警的船靠近,他直接起锚开进公海,咱们就只能干瞪眼了。”
韩专员也是一脸忧虑:“是啊。涉外问题非常敏感,军舰不能随便开出去。咱们能动用的,只有小型的突击快艇。而且人数不能多。”
“不需要太多人。”我盯着那片海域,眼神冷酷,“四人一兵,就够了。”
老周愣了一下:“什么四人一兵?”
我指了指正在键盘上疯狂敲击的江如雪,正在整理黑材料准备出发的苏红袖,指了指医院方向的沈清秋,还有刚才在一旁帮着整理法医器械的秦雪。
“如雪锁网,红袖拔伞,清秋布眼,秦法医负责后勤和战场急救。这是四人。”
我最后把手搭在老周宽厚的肩膀上。
“老周,你是咱们这里带过突击队、经验最老道的老兵。带队突击、登船作战,我只能靠你。”
老周看了看屋里这些忙碌的身影,突然咧开嘴笑了。那是一种看透生死、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豪迈。
“行啊。四个女娃娃加我一个残废老兵,再搭上你这么个不要命的疯子。这套阵容去抓身价千亿的国际资本大鳄,说出去,够老子吹八辈子牛逼了!”
老周转过身,一巴掌拍在战术桌上。
“韩专员,给我调两艘隐形战术快艇,再准备最好的夜视装备和攀登索。这七天,我带着特勤小队的几个好手,天天晚上去水库练跳帮!”
整个专项组,就像是一台加满了航空燃油的超级引擎,在这一刻,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没有退路,只有死战。
接下来的几天,好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
第二天,苏红袖在临海市的一家隐秘茶楼里,把一个装满受贿证据的U盘拍在了一个常务副市长的桌子上。那个平时趾高气扬的官员,当场吓得瘫软在椅子上,连连保证绝对服从专项组的安排,绝不给陆先生通风报信。
第四天,沈清秋的茶馆网络传回绝密情报。有几辆挂着假牌照的厢式货车,在临海市郊区的一个废弃码头,偷偷装载了大量的高纯度航空煤油和生活物资。这就彻底锁定了“黑马林鱼号”的补给路线。
第六天,江如雪双眼通红地按下回车键,疲惫却骄傲地宣布:“逻辑炸弹植入完毕。现在,只要陆先生敢登录资金结算系统,他就是个守着金山要饭的乞丐。”
终于,第七天的夜幕,降临了。
临海市郊外的一处隐蔽军港。海风呼啸,夹杂着咸涩的冰冷水汽。
两艘涂着黑色吸波材料的战术突击快艇,像两把黑色的匕首,静静地停在水面上。
这七天里,韩专员又从军区特战旅增调了一批好手。我和老周,以及八名全副武装、涂着黑色油彩的特勤队员,做好了最后的登船准备。
韩专员站在码头上,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林远,活着回来。把那个躲在云端上的魔鬼,给我拽到地狱里来!”
“一定!”
我戴上战术头盔,跳上快艇。
马达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两艘快艇像离弦的箭,劈开漆黑的海浪,朝着公海边缘的方向疾驰而去。
海上的风浪越来越大,快艇在浪尖上颠簸,几乎要把人的五脏六腑都给颠出来。我死死抓着扶手,盯着护目镜上的战术坐标。
距离“黑马林鱼号”,还有十海里。
就在这时,我的战术耳机里,突然传来江如雪急促的呼叫声。
“林远!情况不对!立刻停止靠近!”
我心头一紧,大声对着麦克风吼道:“怎么了?!是不是咱们被雷达发现了?”
“不是雷达!”江如雪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甚至带着一丝恐慌,“这几天,我顺着沈清秋查到的那条补给线,摸进了他们补给船的卫星通讯端口,一直监控着游轮上的生物识别系统。就在刚才,对账会议室的门禁被刷开了。那个进行视网膜和指纹双重认证的人……”
“是谁?!白敬庭还是陆先生?”我急切地问。
“都不是!”
江如雪倒吸了一口冷气,声音在呼啸的海风中显得无比诡异。
“是……是韩专员!生物特征显示,现在坐在游轮对账室里的人,是韩专员!”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韩专员?!
那个在码头上拍着我的肩膀,让我活着回来的老领导。
那个一路力排众议,调动军区力量保护我们的韩专员。
他现在……竟然在公海的游轮上?!
那十分钟前在码头送我们的那个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