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去西郊,端了白敬庭的狗窝!”
老周眼睛瞪得像铜铃,从战术背心里拽出两个弹匣“咔咔”拍在九五式步枪上。他手上的伤还没好利索,纱布底下渗着汗,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可那支枪握得比谁都稳。转身就要往门外冲。陆明也红了眼,拉了一下枪栓,紧跟在老周身后。
“都给我站住!”
我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在狭窄的地下机房里炸响,把他们俩硬生生吼在了原地。
“林远,你发什么疯?地址都有了,那老狐狸正准备坐黑飞跑路呢,这时候不抓,等他飞出公海给咱们寄明信片吗?!”老周转过头,脖子上的青筋直蹦。
我大步走过去,一把按下老周手里的枪管。
“抓,肯定要抓。但绝对不能就这么愣头青一样冲过去!”
我死死盯着他们两个,强压着心头的火气,把利害关系掰开了揉碎了说给他们听:“你们动脑子想想,白敬庭干了一辈子刑侦,那是成了精的老狐狸。青鸟通用航空俱乐部是他的最后退路,他现在既然决定要跑,那地方的防守绝对是个铁王八壳子!”
“他身边带着夜枭最精锐的死士,手里有重火力。咱们就这几个人、两辆车,现在冲过去,不是去抓人,是去送人头!真要逼急了,他在跑道上点燃炸药,咱们全得给他陪葬!”
被我这么一通吼,老周和陆明粗重的喘息声渐渐平复了下来。他们都是老刑警,那股子冲动劲过去后,自然明白我说的句句在理。
韩专员走过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林远,那你说怎么办?咱们现在的处境很尴尬。硬冲伤亡太大,可如果不冲,只要天一亮,他的飞机一升空,咱们前面所有的努力就全打了水漂。”
我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墙角的那个监控画面——老马正垂头丧气地被关在隔壁的审讯室里。
我脑子里飞速转动着,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心底慢慢成型。
“硬拼不行,咱们就智取。”
我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两个圈,分别写上“老马”和“齐耀宗”。
“咱们手里现在攥着他的一明一暗两条线。白敬庭以为他在咱们内部插了眼线,把咱们拿捏得死死的。那好,咱们就反客为主,用这两条线,给他喂一颗定心丸!”
大家面面相觑,陆明挠了挠头:“林哥,什么定心丸?”
“一份‘假撤退’的信号。”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里透出浓浓的算计。
我把大家叫到电脑前,有条不紊地开始布置任务。
“白敬庭现在最怕什么?怕我们死咬着他不放,怕我们在他登机前突然杀出来。所以他现在的神经绷得比谁都紧,整个机场肯定是最高级别的戒备状态。”
“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相信,咱们专项组不仅没法去抓他,而且咱们自己已经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我转头看向江如雪:“如雪,去把老马带过来。”
几分钟后,老马被押进了机房。他浑身瘫软,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老马,你想救你闺女,现在这是你唯一赎罪的机会。”我拉了把椅子坐在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老马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林市长,你说,只要能救我闺女,让我干啥都行!”
“你平时跟那边是怎么联系的?多久联系一次?”我问。
“他们给我留了个微型发射器,就是你们搜出来那个。”老马咽了口唾沫,哆嗦着说,“平时除非有大动作,否则我一天只发一次安全信号。但今天晚上情况特殊,他们让我每隔两小时汇报一次你们的动静。”
“好。”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离你下一次该发的信号,还剩不到四十分钟。这个点不发,白敬庭那头立刻就会起疑。”
“你现在就用那个发射器,给他们发一段密文。记住,语气、暗号,都跟你平时一模一样。”
我凑到他耳边,把编好的内容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大致意思是:地下招待所突然冲进来大批军区保卫处和省纪委的人。韩专员因为违规私调部队,惹怒了燕京高层,已经被就地免职下了枪。专项组所有人被控制在禁闭室,所有的卷宗和电脑正在被封存。咱们已经彻底完蛋了。
老马听完,有些迟疑:“林市长,白敬庭那老狗疑心病很重,光凭我这一条消息,他能信吗?”
“所以我需要给它加个双保险。”
我站起身,冷笑着看了一眼屏幕:“这就需要齐耀宗这位高处的大领导来打个配合了。”
齐耀宗虽然人在省城,却是白敬庭留在体制内唯一还能动用的棋子——他自己都还蒙在鼓里,不知道自己早成了弃子。白敬庭收到老马的情报后,为了保险起见,一定会想办法通过这条还活着的线去核实。
“红袖,如雪,看你们俩的了。”
我走到两个女孩身后,双手按在她们的椅背上。
“马上通过特殊通道,黑进省厅的机要文件流转系统。给我伪造一份来自燕京督导组的绝密红头文件。”
我开始快速口述文件的内容。
“文件抬头要吓人,措辞要严厉。就说接到确切举报,清岭市跨市专项组负责人韩某某,严重无视组织纪律,滥用职权。现责令省协调办立刻介入,停止该专项组一切侦查活动,对相关人员进行隔离审查。落款时间就写五分钟前。”
苏红袖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有些担忧地说:“林远,这文件如果是伪造的,齐耀宗一查发文编号不就露馅了吗?”
“他查不到。”江如雪接口道,眼神里透着一股技术高手的自信,“我会把这份文件做成‘正在流转、尚未解密’的状态,故意卡在省厅机要库的最高防火墙边缘。齐耀宗这种搞情报的人,都有偷窥机密的习惯。咱们越是防着他,他越要想办法看。”
我点了点头:“对。我要让他费九牛二虎之力,用他自己的黑客手段去‘偷看’到这份文件。人就是这样,对于自己千辛万苦偷来的情报,深信不疑。”
两路人马立刻开始行动。
老马被带到杂物间,在特勤队员的枪口下,用那台破旧的交换机,颤抖着手把那份“专项组全军覆没”的绝命电报发了出去。
而机房里,江如雪和苏红袖联手,在短短半个小时内,炮制出了一份足以以假乱真的燕京密令,并悄无声息地挂在了齐耀宗日常监控的内部网络节点上。
接下来,就是熬人的等待。
凌晨五点。天边依然是一片化不开的浓黑。
机房里死寂无声,大家连烟都不敢抽,全都盯着江如雪屏幕上那几个波动的数据条。
“动了!”
苏红袖突然压低声音喊道,“省厅的内网日志显示,齐耀宗的隐秘账号刚刚尝试绕过防火墙,他截获了咱们做的那份假密令!”
大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过了大概十分钟。
江如雪猛地转过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这几天来第一个轻松的笑容。
“林远,你的心理战赢了。”
江如雪指着另一块监控平川市电磁波段的屏幕。
“西郊青鸟私人机场那边的军用级屏蔽信号,在刚才突然大面积减弱了。原本他们开启了防空级别的雷达扫描,现在全部降成了民用级别的常规导航频道。”
老周眼睛一亮,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疼得直咧嘴:“这老王八蛋信了!他真以为咱们被纪委给抓了,解除警报了!”
“这是收网前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一记麻痹。”
我站直了身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骨头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
白敬庭在得知我们“自身难保”后,那根紧绷的神经必然会彻底放松。他不会再让死士在机场外围如临大敌地警戒,因为那样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从容不迫地喝杯咖啡,等着飞机加满油,然后像个成功退休的老干部一样,飞往他在海外的销金窟。
可惜,他算错了一步。
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天衣无缝的局,只有敢把命豁出去掀桌子的人。
“兄弟们,换家伙。”
我大步走到武器箱前,直接拿起一把短管微冲背在身上,又在腰间插了两把上好膛的手枪。
“韩专员,您继续留在这里,随时注意省里的动向。如果有真纪委或者巡视组的人来,您尽量拖延时间。”我看着韩专员,郑重地嘱咐。
韩专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沉声说道:“放心去吧。只要我在,这个大门谁也进不来。林远,注意安全,我要看你们活生生地把白敬庭给我带回来!”
“一定!”
我转过身,一挥手。
老周、陆明,连同剩下的八名特勤队员,整齐划一地跟在我身后。
走出地下招待所,外面的冷空气瞬间灌满肺腑,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没有拉响警笛,也没有闪烁红蓝警灯。
我们分乘两辆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厢式货车,这是刚才让后勤临时调来的。车身喷着“平川生鲜冷链”的字样,在夜色中毫不起眼。
两辆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平川市空旷的街道,一路向西。
黎明前的平川市,安静得像是一座死城。但在我们每个人的胸腔里,战鼓却已经敲响。
大概开了四十分钟,车子驶入了西郊的一片丘陵地带。前方的路况变得越来越好,那是专门为了私人机场修葺的高级柏油路。
“林哥,前面三公里就是青鸟俱乐部的外围岗哨了。”陆明看着便携导航仪,压低声音说。
我坐在副驾驶,把微冲的保险打开,眼神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三年前,一辆渣土车撞碎了我师傅的警车,也撞碎了清岭市的天。
三年后,那个高高在上的造天者,此刻就躲在前面的跑道尽头,准备带着无尽的罪恶逃之夭夭。
“关掉所有车灯。”我对着对讲机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两辆厢式货车瞬间融入了浓重的黑暗中,像两头在草丛里潜行的黑豹,朝着那个灯火通明的私人机场,悄无声息地亮出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