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链车的铁皮外,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几十道刺眼强光手电穿透车窗缝隙,在昏暗车厢里乱晃。我跌坐在驾驶座上,脑子里全是耳机里最后那声枪响,还有信号中断前让人绝望的雪花点。
林哥!他们过来了!快想办法!陆明死死攥着五四式,额头汗珠吧嗒往下掉,双眼通红盯着车外。
我僵在那里,心脏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喘气都觉得胸口生疼。是我把她送进去的。沈清秋——那个开着茶馆、平时总笑骂着老娘什么没见过、精明得像狐狸的女人,就这么折在了魔窟里。
我他妈不躲了……咬着后槽牙,喉咙里发出一阵野兽般的低吼,一把抓起旁边配枪,老子今天就算死,也要拉这帮畜生垫背!
就在我准备一脚踹开车门拼命的瞬间——
滴答——
车厢后排,那台连接监听设备和缓存区的便携电脑突然发出一声清脆提示音。声音在死寂车厢里显得微弱,却像道惊雷劈在天灵盖上。
猛转过头。原本死灰的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隐藏在系统底层的绿色进度条。进度条上方闪烁着一行小字:死信程序已激活,加密数据包解压中……
这……这是什么?!陆明也愣住。
连滚带爬扑到后排电脑前,双手发抖按在键盘上。突然想起来了——昨晚在安全屋布置计划时,江如雪为了防备平川复杂的信号屏蔽,特意给沈清秋的传输设备加了一道程序。这是情报界的极限手段:沈清秋身上的微型设备不仅能实时传输,还会把所有录音画面物理缓存。如果主信号被强行切断,备用程序就在短暂延迟后,自动寻找庄园内部任何一个有漏洞的网络节点,把压缩到极致的数据包强行挤出来。
快点……快点……死盯进度条,嘴里不停念叨。
90%……95%……100%!
解压完成。
一个音频文件和一个模糊的视频文件跳出来。颤抖着手点开播放键。
画面里,正是信号中断前的那一刻。老厅长下令封锁山庄,几把枪口对准跪在地上的沈清秋。换作任何普通人,面对这种必死局面早就吓得腿软。可屏幕里的沈清秋脸色苍白,嘴角却仍挂着那种职业的、挑不出毛病的微笑。
录音里清楚传来她的声音:
各位老板,对不住,外面的动静吓着我了,手有点抖。
画面中,她端着那个滚烫的紫砂茶壶,原本平稳的手突然猛一晃。满满一壶刚烧开的水直接泼向离她最近的、那个叫黑豹的壮汉,烫得他连连后退,手里的枪砰一声走火了。
原来那声枪响是走火!子弹打碎天花板吊灯,整个贵宾室瞬间陷入半明半暗的混乱。
就在这短短几秒里,沈清秋做了个极其隐蔽的动作——趁所有人的注意力被黑豹的惨叫吸引,一把扯下头上的黑珍珠发卡,狠狠塞进推茶具那辆餐车的夹层。那辆餐车连着庄园后厨的点菜网络,是她提前买通餐饮主管留下的最后一道盲区。发卡里的数据顺着内部局域网,硬生生冲破了屏蔽,送到了我的电脑里。
视频最后一秒,几个内保一拥而上把沈清秋狠狠按在地上,随后餐车被撞翻,画面彻底中断。但声音还在继续。音频后半段虽有些杂音,却清晰录下了老厅长阴沉到极点的声音:
把这个女人的底细给我审出来!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耍花样,不管她是谁的人,我要她今晚生不如死!
老大,这女的嘴里藏了东西,刚才差点咬下去,被我们拦住了!
带到地下室去。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让她咽气!老厅长的声音冷得像冰。
录音到此结束。
车厢里只剩电脑风扇散热的微弱声响。死盯屏幕,双眼血红,胸腔剧烈起伏。
铁证,到手了。录音前半段清楚录下四个夜枭头目向老厅长汇报黑金产业,也录下了老厅长作为管家、下令清除专项组的直接指令。这份证据,足以把那个高高在上的老魔鬼连同他这辈子经营的所有光环,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这是沈清秋用命换回来的东西。她在绝境中没有一丝慌乱,凭多年道上摸爬滚打出的胆识,生生把这盘死局下活了。
林哥……拿到了。咱们拿到了!陆明看着电脑,激动得声音发颤,眼泪混着汗往下流。
一把拔下电脑上的微型硬盘塞进贴身口袋,用专线信道把数据一键打包,直接发送到韩专员的云端密保箱。发送成功的提示音亮起。
缓缓转过身,看着车窗外已逼近十米之内的黑衣内保。他们正举枪试图拉开驾驶室车门。
证据送出去了,任务完成了。陆明握枪,大口喘气,准备迎接最后的战斗。
任务是完成了。一把推开陆明,大步跨上驾驶座,车钥匙狠狠拧到底。冷链车庞大的柴油发动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像头被彻底激怒的钢铁巨兽苏醒过来。
可咱们的人还在里面!双眼通红,死盯挡风玻璃外那栋灯火通明的红叶山庄主楼,一把拉起手刹,油门踩到底。
陆明,坐稳了!今天晚上,老子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人抢出来!
冷链车排气管喷出浓烈黑烟,八个粗大轮胎原地剧烈摩擦发出刺耳尖叫。紧接着,这辆十几吨重的庞然大物像出膛的炮弹,直接朝前方的黑衣死士撞过去。
车里有人!开火!开火!
外面的内保队长发出惊恐尖叫。密集枪声瞬间响成一片,微冲子弹砸在挡风玻璃上,防爆玻璃瞬间布满蜘蛛网般的裂纹,硬是扛住第一波射击。
我根本不管子弹,双手死握方向盘,油门死死踩到底。
砰!砰!砰!
几个躲闪不及的黑衣人直接被巨大车头撞飞,摔在远处草坪上。
他妈的,去死吧!陆明红了眼,一脚踹开副驾驶车门,半个身子探出去,五四式朝外面的火力点疯狂回击。
冷链车在庄园草坪上横冲直撞,压碎名贵景观雕塑,撞翻路灯。那些训练有素的雇佣兵和内保试图用越野车拦截,被毫不留情直接撞开。
视线里只有那栋矗立夜色中的三层主楼。清秋被带到了地下室,她还活着,她还在等我去救她。
林哥!前面有路障!他们架了重火力!陆明在风声和枪声中大吼。
透过布满裂纹的挡风玻璃看去,主楼正前方大理石台阶下,两辆黑色防弹越野车横在路中间,几个黑衣人趴在车盖上,手里竟端着两把改装过的连发霰弹枪。
那就给老子撞开它!
一打方向盘,不但没减速,反而借着小坡坡度让冷链车速度拉到极限。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十几吨重的冷链车狠狠撞在两辆越野车上。巨大动能直接把其中一辆撞得凌空翻滚,砸在主楼前的罗马柱上。拿霰弹枪的杀手被车体狠狠撞开,震飞出去。冷链车车头也在剧烈撞击中彻底变形,水箱爆裂,白色蒸汽喷涌而出,车子在台阶前硬生生停下。
下车!
一脚踹开变形车门,就地翻滚躲到一根大理石柱后。陆明从另一侧跳下,两人背靠背,借着车辆和石柱掩护朝大厅门口惊慌失措的内保疯狂开火。
我们火力虽只有两把手枪,但在这不要命的突击下,硬生生把门口防御撕开一道口子。
冲进去!
换上新弹夹,猛地从柱子后窜出,一脚踹碎主楼一楼大厅那扇奢华玻璃旋转门。大厅富丽堂皇,此刻却乱作一团,水晶吊灯在刚才的撞击中摇摇欲坠。
找地下室的入口!大声喊,一边警戒二楼楼梯口可能出现的敌人。
就在准备分头搜索时,大厅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上,突然传来一阵沉闷脚步声。猛抬起枪口,死死对准楼梯拐角。
下一秒,看到的情景让我浑身血液再次涌向头顶。
楼梯上,那件原本素雅精致的茶艺师长裙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衣角沾着暗红的血迹,顺着大理石台阶慢慢往下落。一个身材魁梧、戴黑色面具的男人,正架着沈清秋,一步一步从楼梯上走下来。沈清秋软着身子,下巴微微变形,脸上带着明显的瘀伤,双眼紧闭,生死不知。
放开她!嘶吼出声,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砰!子弹打在面具男脚下台阶上,石屑飞溅。
面具男停下脚步。没躲避,也没拔枪。只是冷冷看我一眼,然后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黑色面具。
看清那张脸的一瞬,心脏像被一把冰冷的刺刀贯穿,握枪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林远。面具背后的脸冲我扯出一个诡异、带着血腥味的笑容,咱们这笔账,也该算算了。
那个架着沈清秋、站在楼梯上的男人,竟然是当初在看守所里亲手下达清除指令、被我们亲手拉下马的——清岭市原市委书记,郑国梁!
他不是应该被关在清岭的看守所里等着审判吗?!怎么会出现在平川?怎么会成了老厅长身边的贴身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