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楚天赐胸前那个绑定着心率监测仪的红色倒计时器,在狂风暴雨中发出刺耳的催命声。
00:02:58。
不到三分钟。
雷声轰鸣,惨白的闪电不时划破夜空,照亮了楚天赐那张削瘦、带着长长刀疤的疯狂脸庞。他张开双臂,任凭暴雨浇打在塞满c4炸药的战术背心上,眼神里透着一种病态的亢奋,像是一个正在等待观众喝彩的疯子指挥家。
“开枪啊!顾寒!”他在雨中冲我歇斯底里地嘶吼,“你不是很想替你爹报仇吗?来啊!子弹穿透我脑袋的瞬间,我的心跳就会停止,起爆器立刻就会启动!不仅是你,这底下水库倒灌出去,半个城的老百姓都得跟着我陪葬!”
我死死地握着那把勃朗宁手枪,枪口稳稳地指着他的眉心,但我的指关节已经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冷汗混合着冰冷的雨水,顺着我的额头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强迫自己那颗狂跳的心脏冷静下来。
不能慌。我绝对不能慌。
楚天赐费了这么大的周折,把我一个人引到这荒郊野岭的废弃矿山,绝不只是为了拉着我同归于尽。如果他真的是个不怕死的亡命徒,他在我出现的那一瞬间,就可以直接按下起爆按钮。
他之所以设置这个三分钟的倒计时,是在跟我玩心理战!他想看我崩溃,想看我为了那十几万老百姓的命,像条狗一样跪在他面前摇尾乞怜,求他高抬贵手。他想享受那种把别人踩在脚底下、主宰一切的快感!
“你笑够了吗?”
我突然放低了枪口,嘴角扯出一抹冰冷而轻蔑的嘲讽。
楚天赐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皱起眉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似乎没有料到,在倒计时只剩下两分半钟的时候,我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楚天赐,你觉得自己是个运筹帷幄的天才,把所有人都当成你棋盘上的棋子。”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单手托住那台战术平板电脑,“但你在我眼里,不过是个躲在阴沟里、连真面目都不敢露的跳梁小丑。”
我低下头,大拇指在平板屏幕上重重地按下了“同步发送”键。
屏幕上的进度条瞬间拉满,U盘里那份完整的十五年黑金底账、分赃签名,以及他“楚天赐”的真实身份档案,通过特调组的加密卫星通道,直接传输到了韩正阳的终端上。
“在咱们俩决定谁生谁死之前,我请你看场好戏。”
我把平板电脑的音量调到最大,屏幕翻转,对准了楚天赐。
画面闪烁了一下,直接切入了特调组临时指挥部的那间全封闭审讯室。
那是最高权限的实时监控画面。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李维民被死死地锁在审讯椅上。他刚才在医疗室里被抢救过来,虽然知道了海外资金被抽空的消息,但骨子里那种当了半辈子高官的侥幸心理还在。他还在梗着脖子,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韩正阳!你们没证据定我的死罪!海外账户的钱不是我转的,是那个幽灵账户干的!你们去抓他啊!我最多算个失察!”屏幕里,李维民嘶哑着嗓子,唾沫横飞地狡辩着。
“砰!”
画面中,韩正阳大步流星地走进去,将厚厚一摞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狠狠地摔在李维民面前的铁板桌上。
“李维民,你这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德性,真是让人恶心。”韩正阳冷冷地看着他,“这是顾寒同志刚刚从一线传回来的完整底账。你自己睁开狗眼看看!”
李维民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那摞纸上。
审讯室里的高清摄像头,给了他脸部一个极其清晰的特写。
我端着平板,看着屏幕,同时也死死地盯着对面楚天赐的反应。
画面里,李维民起初还有些不屑,可当他看清最上面那张纸上的内容时,他脸上的肌肉突然不受控制地抽搐了起来。
那是十五年前,他亲笔签名的青山矿山黑金分赃协议。上面不仅有他的签字,还有他按下的红手印!
他哆嗦着手,像翻看什么恐怖的催命符一样,一页一页地往下翻。
海外皮包公司的注册底单、地下赌场的流水账目、甚至连当年指使人破坏我爸警车刹车管的口供记录,全都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摆在他面前。每一份文件的右下角,都有他无法抵赖的私人印签。
不仅如此,最后几页,赫然印着“天赐慈善基金”的底层源代码,以及那些资金被分散到全省基建账户的具体明细!
所有的退路,所有的后手,在这一刻,被这本从我爸遗物里找出来的账册,扒得连底裤都不剩。
“这……这不可能……”
李维民的声音颤抖得像是一片在狂风中被撕碎的树叶。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原本因为打强心针而泛起的病态潮红,在短短几秒钟内褪得一干二净,变成了一种毫无生气的死灰色。
防线,崩塌了。
彻彻底底地崩塌了。
他引以为傲的城府,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他以为就算坐牢也能靠着零星证据周旋个几年的幻想,在这铁一般的证据面前,被碾成了齑粉。
屏幕里,李维民的身体像是被瞬间抽去了脊梁骨。
他原本还在梗着的脖子软了下来,整个人如同一个泄了气的皮球,深深地、颓然地瘫软在了那张冰冷的审讯椅里。手铐被他带得发出毫无生气的“哗啦”声。
“完了……”
李维民喃喃自语,眼泪混着鼻涕不受控制地流淌下来,滴在那些铁证上。
他抬起头,看着审讯室里的摄像头,仿佛透过镜头,看到了站在暴雨中的我。
“十五年啊……”他惨笑了起来,笑声里透着无尽的凄凉和绝望,“我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我算计了同僚,算计了上级,我以为我把这省里的天都给遮住了……”
他猛地揪住自己的头发,崩溃地嚎啕大哭。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我苦心经营了十五年的黑金帝国,我费尽心机打造的堡垒,最后竟然会毁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毁在一个十年前就该被烧成灰的孩子手里!”
李维民一边哭,一边绝望地摇头。
“顾长风……你生了个好儿子啊!你用你的命,留下了这把要命的刀!我输了,我彻底输了!”
他像一条被打断了脊骨的老狗,颓然地趴在审讯椅的小桌板上。
“韩主任,给我拿笔吧。我认罪,我全都认。上面那些字,都是我签的。那七千五百亿的烂账,是我和孙长清他们干的。杀顾长风,也是我下的令。我罪该万死……”
李维民彻底放弃了抵抗。
在这个雷雨交加的夜晚,这位曾经在这个省里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常务副省长,终于低下了他那颗沾满鲜血的头颅,在这份宣判他死刑的认罪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静静地看着平板屏幕,然后缓缓地将它关掉,随手扔进了旁边的泥水里。
雨,越下越大。
我抬起头,目光如刀地看向站在矿井门前的楚天赐。
“看到了吗?”
我的声音在暴雨中出奇的平静,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穿透力。
“你的保护伞,你最得意的傀儡,已经彻底认罪伏法了。国际刑警拿着那份名单,现在正在全面冻结你散出去的所有资金。你留在海外的真实身份底档,也已经上了全球的红色通缉令。”
我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积水里。
“楚天赐,你那个引以为傲的地下帝国,已经塌了!你现在,就是一个没钱、没势、甚至连个合法身份都没有的孤魂野鬼!”
倒计时器上的红色数字疯狂闪烁。
00:01:20。
还有一分二十秒。
楚天赐脸上的肌肉在剧烈地抽搐。刚才李维民崩溃认罪的画面,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坎上。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棋手,只要手里有钱,只要他还能隐藏在暗处,李维民这帮人就算被抓,也绝对不敢把他供出来,他随时可以东山再起。
但他万万没想到,我手里竟然捏着这么致命的底牌。
“你闭嘴!闭嘴!”
楚天赐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一样冲我咆哮,指着胸前的起爆器。
“就算我什么都没了,我手里还有这张牌!十几万条人命!顾寒,你敢赌吗?!”
“我有什么不敢的?”
我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再次往前逼近了两步。我和他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到五米。
我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那双满是红血丝、写满了色厉内荏的眼睛。
“你少在我面前装出一副不怕死的亡命徒做派。”我冷笑一声,无情地戳破了他的心理防线,“一个真正不怕死的人,当年在边境就不会为了活命,像条狗一样求着楚镇南捞你;一个不怕死的人,就不会整容换脸,躲在幕后当了十年的缩头乌龟!”
我伸出手,指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你弄个三分钟的倒计时,根本不是为了拉着我同归于尽。你是在害怕!你想拿这个当筹码,逼我放下枪,逼我让特调组给你准备一条逃出边境的退路,对不对?!”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剥开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楚天赐的呼吸变得粗重如牛。
00:00:45。
只剩下四十五秒了。起爆器发出的“滴滴”声已经连成了一片,尖锐得刺耳。
“站住!你别过来!”
楚天赐看着我一步步逼近,而且手里的枪口始终没有放下,他终于慌了。他引以为傲的心理战,在我不顾一切的压迫感面前,彻底宣告破产。
他右手猛地摸向后腰,抽出了一把黑色的遥控引爆器,大拇指死死地按在红色的起爆键上方,手抖得厉害。
“顾寒!我警告你!我只要大拇指按下去,或者我手一松,信号切断,炸弹立刻就会爆炸!你真以为我不敢死吗?!”
我依然没有停下脚步。
大雨将我整个人浇透,伤口渗出的血水顺着手背往下淌。
四十秒。三十秒。
二十五秒。
距离他,只剩下不到三米的距离。我甚至能看清他眼角那道刀疤上挂着的雨滴。
“你不敢。”
我的声音冰冷到了极点。
“你费尽心机敛了这么多财,你根本舍不得死。但今天,就算老天爷放过你,我也绝不会放过你!”
“疯子……你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楚天赐看着我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终于崩溃了。他发现自己赖以生存的威胁,在我的复仇怒火面前,竟然起不到半点作用。
“既然你想死,那大家就一起下地狱吧!”
倒计时还剩十五秒!
楚天赐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大拇指猛地朝着那个红色的起爆键按了下去!
就在他手指发力的那一瞬间。
我眼底寒光一闪,早已蓄势待发的身体,像一头猎豹一样,猛地向前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