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整面巨大的防弹玻璃墙终于承受不住十几把重锤的轮番猛砸,像一挂冰瀑般轰然倒塌。
碎玻璃碴子溅得到处都是,打在脸上生疼。冰冷的夜风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汽车尾气,瞬间灌满了原本温暖的客厅。
“给我上!砍死他们!”
钱振华像一条闻到血腥味的疯狗,挥舞着手里的开山刀,带头冲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是黑压压一片、眼睛里闪烁着贪婪与疯狂的打手。
我死死咬着牙,从倾倒的茶几后面猛地探出身子,手里的勃朗宁手枪对准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暴徒。
“砰!砰!”
两声枪响,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打手惨叫着倒在血泊中。但这点火力,对于几百号被金钱蒙蔽了双眼的亡命徒来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他们只稍微停顿了一秒钟,便再次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去死吧!”江如雪半跪在地上,手里的短柄霰弹枪发出一声怒吼。大面积的钢珠喷射出去,硬生生在人群中撕开了一道缺口。
苏红袖护着苏建国老爷子退到了最里面的承重墙角落,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根高尔夫球杆,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沈清秋则死死抱着那台存有备份数据的笔记本电脑,哪怕浑身发抖,也没有退缩半步。
“林远!拿命来换钱吧!”
钱振华趁着我换弹匣的空档,一个箭步冲到了茶几前,手里的开山刀带着一阵恶风,直接照着我的面门劈了下来。
我侧身一滚,堪堪躲过这致命的一击。开山刀重重地砍在实木茶几上,木屑横飞。我顺势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钱振华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但他反手就朝我的大腿划了一刀。
火辣辣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鲜血染红了我的裤腿。
就在钱振华准备举刀再砍、无数把砍刀即将落到我们头顶的生死一瞬——
“嗡嗡嗡——轰!”
一阵让人心脏发颤的恐怖轰鸣声,突然在别墅的上空炸响。狂暴的气流从天而降,直接将客厅里厚重的窗帘撕成了碎片,地上的碎玻璃和杂物被卷得漫天飞舞。
三道粗壮得如同实质的探照灯光柱,蛮横地穿透了黑夜,将整个别墅的院子和千疮百孔的客厅照得犹如白昼。
直升机!是京城调来的特种航空大队!
“下面的人听着!放下武器!立刻双手抱头趴在地上!”
高音喇叭里传出震耳欲聋的警告声,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压。
钱振华和那些打手全都愣住了,他们下意识地抬起头,刺眼的光芒晃得他们根本睁不开眼睛。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十几条黑色的索降绳已经从半空中垂落。一群全副武装、戴着战术夜视仪的黑衣特勤队员,如同从天而降的神兵,直接落在了院子里和客厅的废墟中。
“砰砰砰!”
几声震耳欲聋的震爆弹在人群中炸开,巨大的声响和刺眼的白光瞬间摧毁了打手们的抵抗意志。紧接着,特勤队员们如同虎入羊群,枪托猛砸、擒拿格斗,动作干脆利落到了极点。
“你们干什么!我是钱振华!我爸是……”
钱振华还想嚣张地大喊大叫,话还没说完,一名身材魁梧的特勤队员直接一脚踹在他的后背上,将他整个人死死地踩在了满是碎玻璃的地板上。冰冷的枪口直接顶住了他的后脑勺。
“老实点!再动当场击毙!”特勤队员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
不到三分钟,原本嚣张跋扈的几百号打手,全都被缴了械,像死狗一样被按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捂着流血的大腿,靠在残破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眼前这翻天覆地的反转,我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紧绷到了极限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林远!你受伤了!”苏红袖和江如雪立刻扔下武器扑了过来,红袖手忙脚乱地撕开自己的衬衫下摆,帮我用力包扎大腿上的伤口,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皮外伤,没伤到动脉,死不了。”我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伸手摸了摸她们的头发。
这时,一名肩膀上挂着两杠三星军衔的指挥官大步走到我们面前。他看了看我们几个人,最后目光落在苏建国老爷子身上,“啪”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苏书记,受惊了。我们是京城最高监察局特别行动队,奉命前来接应。请问哪位是林远同志?”
“我是。”我扶着墙站直了身子。
指挥官从防弹背心里掏出一个经过特殊加密的卫星电话,双手递给我:“周首长在线上,他在等您的电话。”
我深吸了一口气,接过电话,按下接听键。
“周伯伯,我是林远。”
“好小子,听声音中气还算足,看来命保住了。”电话那头,周长明的声音虽然疲惫,但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激动和畅快,“你们传过来的五个G的数据,我全都看完了。建国呢?他情况怎么样?”
“苏伯伯就在我身边,除了身体虚弱点,一切平安。多亏了您的人来得及时。”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啊!”周长明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林远,你根本不知道,你们发过来的这份证据链,在京城掀起了多大的风暴!”
我忍着大腿的疼痛,聚精会神地听着。
周长明告诉我,当那份包含着楚镇南原始签名、“江南会”十五年完整账目、以及李维民绝密分赃明细的档案被解密后,整个最高监察局的大楼都震动了。
七千五百亿的黑金!跨越十五年的惊天血案!从省里到海外的完美洗钱闭环!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贪腐案了,这是在挖国家的墙角,这是在挑战法律和底线的极限!
“我拿着你们传来的证据,连夜去面见了领导。”周长明的声音变得无比庄重,“领导看完那些带血的账本,足足沉默了五分钟,然后直接摔了茶杯。领导只批了四个字——‘一查到底’!”
听到这四个字,我感觉胸腔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这十年来的委屈和隐忍,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最掷地有声的回应。
“就在半个小时前,京城已经紧急成立了‘105特调专案组’,由我亲自担任组长。”周长明继续说道,“为了防止地方上有人通风报信,专案组的所有行动都绕开了常规渠道。林远,这盘棋,咱们要收网了。”
“周伯伯,楚镇南和李维民那边怎么样了?”我最关心的,还是这两个罪魁祸首。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告诉你的。”周长明冷笑了一声,“李维民这个老狐狸,在机场被我们扣下的时候,还满嘴谎言,以为楚镇南能保他。结果,当我把你们发来的那张‘维民慈善’暗中截留百分之十黑金的账单甩在他脸上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崩溃了。”
我能想象到李维民当时的表情。他自作聪明留下的后路,反而成了定死他罪名的铁证。
“李维民的心理防线一破,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全招了。”周长明语气中透着一丝鄙夷,“他不仅承认了当年制造车祸杀害你父亲的罪行,还交代了楚镇南是如何在幕后操控这十几年来的每一次重大非法交易。这对主仆,现在在审讯室里互相攀咬,狗咬狗,一嘴毛!”
“那楚镇南呢?他还有什么话可说?”我咬牙切齿地问。
“证据确凿,他就算长了一百张嘴也抵赖不了。伪造档案、指使杀人、建立非法地下钱庄,随便单拎出一条就够他吃枪子的。他现在已经彻底放弃抵抗了,坐在那儿一言不发。”
大局已定!
我转过头,看着苏红袖、江如雪和沈清秋,对她们重重地点了点头。三个女人相拥而泣,连一向坚强的苏建国老爷子,眼角也泛起了泪光。
“林远,你们现在立刻跟随行动队,转移到省军区最核心的地下掩体里。外面的残局交给我们来收拾。”周长明嘱咐道。
“明白。”
挂断电话,我把手机还给指挥官。两名医疗兵迅速上前,把我抬上了担架,给我的伤口做紧急处理。苏建国和三个女人也被行动队员严密保护着,护送上了停在院子外面的装甲车。
车队在夜色中呼啸而去,身后的那栋千疮百孔的别墅,连同钱振华和那群打手,一起被留在了特勤队的控制之下。
到了军区核心地下掩体,这里的安保级别堪比国家金库。连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来。军医给我重新缝合了伤口,打了抗生素。折腾了一整夜,大家都累得虚脱了,倒在休息室的床上沉沉睡去。
这一觉,是我十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没有噩梦,没有追杀,只有前所未有的宁静。
直到第二天下午,我才被苏红袖轻轻摇醒。
“林远,快起来。周伯伯那边有新情况。”红袖的神色有些焦急,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递给我。
我猛地坐起身,伤口扯得生疼,但我顾不上这些,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脑子瞬间清醒了。
“怎么了?是不是三大家族那边有变数?”
苏红袖点了点头,拉着我走到外面的指挥室。苏建国、江如雪和沈清秋已经等在那里了。大屏幕上,正连接着京城特调组的加密视频会议。
画面里,周长明布满了红血丝的脸上透着一股凝重。
“林远,行动总体上很顺利。昨天凌晨,特调组雷霆出击,直接查封了南湖庄园。孙建业和赵明宏这两个老家伙,在睡梦中被我们的人直接从被窝里拽了出来,现在已经被押上了飞往京城的专机。他们名下的所有海内外账户,也被我们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全面冻结。”
我听着这大快人心的消息,但心里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三大家族,孙建业,赵明宏……少了一个人。
“那钱国富呢?”我忍不住开口问道。
周长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变得异常沉重。
“这就是我要跟你们说的。我们扑空了。”
“扑空了?”我愣住了,“您的意思是,钱国富跑了?”
“不仅是跑了,他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周长明看着镜头,“我们的人冲进钱家别墅的时候,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不仅钱国富不见了,连他身边的几个心腹死士也不见了踪影。保险柜敞开着,里面最重要的几份实体文件不翼而飞。”
我只觉得脊背一阵发凉。钱国富,这个曾经掌管全省政法系统多年的老狐狸,反侦察能力竟然这么强。在特调组这种级别的保密行动下,他居然还能提前得到风声开溜?
“清秋,你不是一直盯着他们的底层监控吗?”江如雪转头看向沈清秋。
沈清秋咬着嘴唇,十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了一组数据。
“周首长,林远。我查过了所有的交通枢纽、高速卡口,甚至私人码头的监控。钱国富根本没有离开这座城市。他所有的通讯设备在昨晚十二点就彻底断网了。”
沈清秋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丝不安。
“但是在钱家别墅的监控盲区边缘,我捕捉到了一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黑色厢式货车。这辆车在凌晨一点的时候离开了别墅,最后消失在老城区的废弃防空洞附近。”
“又是防空洞?”我心头一震。那是楚镇南之前用来关押王叔的地下堡垒!
“林远,事情没那么简单。”周长明在视频里打断了我的思绪,他拿出一份刚刚截获的情报文件,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我们刚刚突击审讯了被抓获的钱振华。这小子扛不住审讯,吐出了一个让我们所有人都后背发凉的秘密。”
周长明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钱国富逃跑的时候,带走了江南会这十五年来,用来收买各级官员的‘实体花名册’原件。更要命的是,钱振华交代,钱国富手里,掌握着一个足以让整座城市陷入瘫痪的‘终极后手’。”
“什么后手?”苏建国老爷子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
“钱振华说,钱国富早就在市中心的自来水总控枢纽和几处地下电缆隧道里,埋下了高爆炸药。引爆器就绑在他的心率起搏器上。”
周长明的话,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指挥室里。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他是想拉着这座城市几百万老百姓给他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