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份绝密名单,我脑瓜子嗡嗡直响,像是有成千上万只马蜂在里面横冲直撞。
陈雪。那个每天早上给我泡茶、帮我整理文件、甚至连跟我说话都低眉顺眼的女秘书,竟然是三大家族的全权代表!
这简直荒谬到了极点!
十年前,她是个亡命之徒,开着重型卡车把我爸撞下悬崖。十年后,她摇身一变,成了省府办里毫不起眼的工作人员,暗地里却掌控着比常务副省长李维民还要恐怖的权力网络。
“林远……”沈清秋紧紧抓着我的胳膊,她的手冰凉刺骨,“这太可怕了。她每天都在你身边,她看着你的一举一动。我们所有的计划,甚至你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在她眼里可能就像是一个透明的笑话!”
我深吸了一口冷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清秋,你马上把这份名单销毁,不留任何痕迹。这段时间,你连这间阁楼都不要出。外面的事情,交给我。”
我拍了拍她颤抖的肩膀,转身走出了清秋茶馆。
茶馆外的街道上车水马龙,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那间小阁楼里,我们已经被人把底掀了个干净。我走得不快,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转:陈雪既然是三大家族的全权代表,那她每天递给我的每一份文件、替我安排的每一次行程、甚至替我泡的每一杯茶,都可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外面的阳光依然明媚,可我走在省城的街道上,却觉得浑身发冷。身边每一个擦肩而过的人,每一辆停在路边的汽车,都仿佛藏着三大家族的眼睛。他们把我当成一只关在玻璃罐子里的蛐蛐,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我怎么垂死挣扎。
我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拿出来一看,是江如雪。
我刚才在家里接她电话的时候,为了安抚苏红袖,直接挂了她的电话。以她的脾气,这会儿估计已经气炸了。
我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江如雪冰冷而充满压迫感的声音。
“林远,半个小时内,出现在我办公室。否则,后果自负。”
“如雪,你别闹了,我现在脑子很乱,刚刚拿到一个要命的情报……”我一边伸手拦出租车,一边压低声音解释。
“我不管你拿到了什么情报!”江如雪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我,语气里透着一股商场上的狠厉,“林远,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这个周末,你必须陪着我。”
“你疯了?后天就是慈善晚宴,这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思争这些?”我有些恼火。
“争什么?林大主任,你太小看我了。”
电话那头,江如雪冷笑了一声。
“我现在是以如雪集团董事长的身份在跟你谈。如果你今天不出现,下周一早上,我会把原本投给清河旧城改造和新能源基地的那笔资金,全部撤回。我说到做到。”
我愣在原地,拿着手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我当然知道!”江如雪的声音陡然拔高,“这笔钱一撤,清河市的项目立刻就得停摆!苏建国作为一把手,难辞其咎!而你,林远,你这个刚刚靠着清河政绩上来的省府办副主任,你的政治资本会瞬间清零!李维民马上就能名正言顺地把你踢出局!”
这是赤裸裸的绑架!
她居然拿清河市的项目,拿苏建国的乌纱帽,甚至拿我好不容易拼来的护身符来逼我!
“江如雪,你敢!”我怒吼出声。
“你看我敢不敢。半个小时,过时不候。”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我站在路边,气得七窍生烟,拦下一辆出租车,几乎是摔着车门钻了进去。
“国金中心!快!”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大概从没见过哪个乘客脸色这么难看。我靠在后排座椅上,闭着眼,把江如雪刚才在电话里的每一句话都拆开了嚼了一遍。她不是那种会拿几十亿项目开玩笑的人。她既然敢说撤资,就一定真的做得到。可她越是这样,越说明她心里害怕到了极点。
一路上,我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江如雪是个商人,她把所有的身家性命都押在了我身上。她平时虽然要强、喜欢拈酸吃醋,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从来没含糊过。她今天怎么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疯?用这种两败俱伤的底牌来逼我?
到了国金中心68楼,如雪集团的总部今天周末空无一人,只有前台的感应灯亮着。
我大步流星地穿过办公区,推开了董事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
“江如雪!”
我怒气冲冲地走进去。
宽大的办公室里拉着窗帘,光线有些昏暗。江如雪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酒红色套裙,手里端着半杯红酒。听到我进门的声音,她转过身,那双狐狸眼里没有往日的戏谑,只有一种让人心碎的疲惫和执拗。
我两步跨过去,一把夺下她手里的酒杯,搁在茶几上。
“你疯够了没有?拿几十个亿的项目当儿戏?拿清河市老百姓的饭碗来威胁我陪你过周末?你是不是觉得钱多烧得慌!”我红着眼睛,死死盯着她。
她被我吼得一震,但她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微微扬起下巴,毫不畏惧地迎着我愤怒的目光。
“是,我就是疯了。”江如雪咬着嘴唇,眼眶却突然红了。
她猛地伸出双手,抓住我的衣袖,把脸埋进我的胸膛里,声音瞬间失去了刚才在电话里的那种霸道,带上了浓浓的哭腔。
“林远……后天那场晚宴,我可能活不下来了。”
她这句话一出来,我浑身的怒火就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了一大半。
“老刀的人在暗处查到了,李维民这次调来了专门对她下手的人。他们根本没打算让我活着走出君悦酒店。那是个死局。”江如雪的身体在我怀里微微发抖。
这个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在黑白两道之间游刃有余的女人,此刻像个无助的小女孩一样紧紧抓着我的衣袖。
“所以你用撤资来威胁我?”我叹了口气,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我既然敢让你去,就绝对不会让你出事。”我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刚才拿到了绝密名单。晚宴上确实有鬼,而且是一只隐藏得比李维民还要深的恶鬼。但你记住,只要有我在,我就不会让他们得手。”
江如雪看着我眼里的坚决,那双泪眼朦胧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熟悉的光。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头轻轻靠在我的肩头,像是一个累极了的人,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放下心防的地方。
“答应我,后天的事,全听你的安排。”她哑着嗓子说。
“一言为定。”
江如雪像一只慵懒的猫一样,靠在我怀里,渐渐地睡着了。她眼角还挂着一丝疲惫的泪痕,但嘴角却是微微上扬的。
我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生怕惊醒了她。脑子里却一刻也没有停歇。
窗外的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把整间办公室染成了一片橘红。我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这个女人——平时她永远是一副刀枪不入的女总裁模样,只有在这种卸了防的时候,才会露出底下的疲惫和脆弱。
陈雪。
那个女人每天坐在省政府办公厅的外间,看着我进进出出。如果她真的是三大家族的全权代表,那她为什么还要屈尊降贵地跑来给我当秘书?
仅仅是为了监视我吗?不对,以三大家族的能量,要监视我有无数种方法,根本不需要派出这么核心的人物。
除非……我是他们棋盘上非常重要的一步棋!他们不仅要监视我,更要近距离地考察我、控制我,甚至……在关键时刻对我下手!
我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眼神冷得像冰。
我必须反击。我不能被动地等在晚宴上挨宰。既然陈雪在我身边潜伏,那我就利用这个灯下黑,给她来个釜底抽薪!
就在我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晚宴当天的应对时,我扔在茶几上的那部省政府配发的工作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在这个时间点,这个时候发来工作信息,让我本能地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我倾过身子,拿过手机。
发信人竟然是陈雪。
“林主任,周末打扰您了。有一份关于下周发改委会议的补充材料,您下班走得急,落在办公桌上了。我已经帮您锁进保险柜了。”
看起来是一条再正常不过的秘书提醒。
但在后面,还跟着一句话:
“另外,国金中心68楼的夕阳风景一定很美吧?工作虽然重要,但林主任也要注意身体,别在后天的慈善晚宴前,把自己累坏了哦。”
轰!
看到这句话的瞬间,我夹着香烟的手指猛地一抖。
我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浑身的汗毛倒竖,一种被毒蛇死死盯上的毛骨悚然感瞬间传遍全身。
我猛地转头,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视着这间奢华的办公室,最后死死地盯向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陈雪知道我在哪!她不仅知道我在国金中心,她甚至知道我在68楼!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不仅是省政府大院,就连江如雪这个刚刚搬来省城、自认为极其隐秘的私人总部,也早就被三大家族的眼线渗透得像筛子一样了!
她这是在警告我。她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猎手,在嘲笑我自以为是的隐蔽。
我死死捏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好一个三大家族的全权代表。好一个陈雪。
这条消息,把我们之间的窗户纸捅破了一半。后天的慈善晚宴,绝对不是一场简单的局,而是一个精心布置、要将我们所有人一网打尽的无底深渊!我攥紧了手机,心里反而镇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