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世宾拿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小口。
高利辉不爱喝茶,拿过旁边的大茶缸,倒了半杯凉水,把绿茶倒进去晃了晃,含一大口就开始漱口,吐回茶杯,开口说:“宾哥,港岛真是宝地,你把赌档给我,兄弟我太开心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你看我这帮兄弟,来港岛后都养得肥了,个个脚步虚浮脸色发白,以前在澳门那股威风劲都没了。”
陈世宾笑着放下茶杯:“十三妹是我兄弟,以后兄弟们去钵兰街,报我名号,一律打折!”
高利辉仰头笑了半天,扫了眼跟在身边的小弟,见那小子没反应,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厉声斥道。
“都是哑巴啊,还不谢谢宾哥?”
小弟浑身一哆嗦,连忙点头喊起来:“多谢宾哥!”“多谢宾哥!”
陈世宾半点没往心里去,摆了摆手,开口道:“行了,说正事儿!”
高利辉也没搭理身边的小弟,笑着说道:“宾哥你也晓得,港岛人个个腰包里有钱还敢玩,三十多家赌场,一天百来张台子,从早转到晚,没停过。”
“多谢宾哥赏这财路,今天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说完他就端起桌上的干净茶杯,倒了杯凉茶,不等陈世宾搭话,一口闷了。
这架势,够敞亮!
陈世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出声道:“辉哥太客气,我还得谢你肯接盘平账,不然我早兜不住了!”
再说了,赌档和高利贷公司交给你管,这阵子赌档生意火得很,你赚得多,社团也跟着沾光。
蒋生他们都夸你能干,脑子灵,是块好料子!
“要是你是港岛人,早就把你挖过来了,进洪兴直接当话事人!”
听着这些夸奖,高利辉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看得出来,他挺吃这套。
虽说这段时间条子查得紧,可那又能怎么样?他们查就查,抓就抓,到时候小弟们交保捞人,避避风头,赌场照样开,钱照样赚。
可高利贷公司就不同了,条子一查,公司关门,大部分钱都在别人手里,他又不敢硬要账,时间一长,资金链就得断。
公司一垮,上面的大佬肯定跑路,没人愿意背这锅。
到时候高利辉一跑,他就能趁机整顿赌档和高利贷的生意。高利贷公司开不开都无所谓,反正本金早就收回来了。
赌档的钱他也不缺,甚至说根本看不上,真到那时候,自己的生意早就上了轨道,没那些也能养活小弟。
至于风险,自然是高利辉扛着,他放的贷越多,赌场流水就越大,流水越大,社团抽成就越多,社团没人会有意见。
这等于白捡钱,能不爽吗?虽说分红不算多,当个烟钱还是够的。
高利辉点上烟,笑着说:“那都是宾哥给的机会!”
最近赌档生意好得离谱,手里有点闲钱,就想着扩扩生意,多赚点!不知道宾哥同意不?
说完,他的眼睛就盯着陈世宾的脸。陈世宾吐出一口烟圈,笑着问:“辉哥想做新买卖,说来听听,要是靠谱我也掺一股!”
听他这么说,高利辉明显犯了难,正琢磨怎么回答呢,陈世宾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开玩笑的,赌档都交给你管了,我自然不会插手!我这人最讲规矩!”
听了这话,高利辉暗自松了口气。陈世宾一眼就看出他的变化,也知道他说的新买卖是什么。
无非就是赌档的事儿,不然他也不会这么紧张。想来是他背后的大老板吩咐的,自己刚才那番话不过是玩笑,根本没打算真插手,他可不想和高利辉有生意牵扯。
要是他一完蛋连累到自己的生意,那就亏大了。他收回心思,吸了口烟,开口问:“说说呗,你想做什么新买卖!”
他也不想多问,可赌档是社团的,现在交给他管,高利辉在搞什么新买卖,他必须清楚,不然没法向社团交代。
高利辉笑了笑,说:“我在澳门有关系,进了几台新老虎机,想在赌档里摆几台,不知道宾哥同意不?”
陈世宾听完,挑了挑眉,脸上的笑顿了顿。老虎机一摆,跑马灯一亮,港币哗哗的往兜里流!好小子,原来打的是这主意。
老虎机可是个捞钱的好东西,在港岛想搞几台难死了,海关那关就过不去。就算有关系,想从澳门搞到老虎机也得有人脉,就高利辉一个商会大佬,想搞到老虎机怕是没那本事。
一个大佬怎么可能接触到那些幕后老板,不用想也知道是他背后的大老板安排的。见陈世宾不说话,高利辉连忙开口:“宾哥放心,老虎机我免费送,所有事儿我出面搞定,社团抽成照样给!”
“我就是想赚点零花钱和烟钱罢了!”
他抿了口茶,跟着就试探着开口。
“您拿个准话?”
这会儿的语气比之前顺耳多了。
陈世宾喝了口茶,笑着点头。
“那有啥不行的!有钱赚的买卖为啥不做?社团几位大佬还能跟着抽成,指定乐得合不拢嘴!”
高利辉一听这话,脸上立马堆起了笑,眼睛都亮了几分。
之后的事儿他没往心里去,在港岛混了这些日子,道上的规矩门儿清。
不就是抽成那点事儿,他压根不在乎,到时候报多报少还不是他说了算,想到这儿,心里头那点美劲儿就压不住了。
陈世宾脸上挂着笑,还以为是什么大买卖,合着就是几台澳门来的老虎机。
可港岛不是澳门台湾,是明令禁赌的地方,最近警队还在搞扫黑大动作,风声紧得很。
这阵仗搞起来,高利辉指定没好果子吃,要么蹲局子,要么背后那大老板出面捞人。
人这东西,贪念一冒头就晕了头,高利辉就是这德行。
港岛道上大佬不少,有的路子宽人脉广,想搞老虎机也不是没辙,就是价格得翻几番。
可没人敢真搞,原因也简单,犯不上!
港岛差佬隔三差五扫场子,虽说大部分都是走个过场,赌档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港岛赌档多如牛毛,抓得过来吗?这边刚封,那边立马又开。
几张台子,几副牌,几箱麻将照样赚得盆满钵满。
可老虎机不一样,就算大佬有后台也未必保得住,这玩意儿要是被查到,差佬能立大功,打击赌博的政绩就到手了。
港岛以前也不是没人试过,虽说大佬们横,但也不敢跟差佬硬刚,吃亏的最后还是自己。
“多谢宾哥赏口饭,我敬您一杯!”
说着就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口闷了。
陈世宾把手里的烟按进烟灰缸,笑着开口。
“我要是不答应,那不就断你财路了?你不半夜堵我砍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高利辉连忙摆手笑。
“哪能啊,宾哥是我兄弟,比亲哥还亲!”
陈世宾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继续说道。
“都是自己人,别说两家话,你做生意赚大钱,我哪能拦着?那多不讲义气!”
高利辉眼里闪过一丝算计,跟着摆手。
“宾哥就是宾哥,够意思!”
俩人吃了点点心,又扯了会儿闲篇,陈世宾就带人先走了。
车子开到主路上,托尼才开口。
“宾哥,这老虎机指定是幌子,高利辉肯定有别的打算。”
“老虎机是进口的,造价高得离谱,一台都老鼻子钱,想回本得猴年马月。”
陈世宾抽了根烟点上,深吸一口才开口。
“嗨,高利辉那演技,也太次了点,大伙都看出来了。”
“你说的对,回本是慢,但赚的肯定比以前多。”
陈世宾吐了个烟圈,接着说。
“我当然知道这小子没安好心,可这跟咱们有啥关系?别忘了港岛不光有社团,还有差佬!不管他想干啥,最后都是差佬收拾他!”
“想拿下赌档?那纯属扯淡!咱们手下近五百个兄弟,打仔少说上百。他敢在洪兴的地盘插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是有点愣,可别忘了他背后有大老板,不会乱来,所以咱们基本不用管。不管出啥事,咱们都有时间反应。兄弟们管好自己的事就行,别的不用瞎操心!”
托尼微微点头。
“明白了宾哥!”
三天后,旺角一家地下赌档,最里头的办公室里,高利辉瘫在沙发上抿威士忌,脸上挂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
办公室门“哐当”被撞开,刀疤男晃着膀子进来,凑到高利辉跟前,开口就报喜。
刀疤男搓着手:“辉哥,全办妥了!今晚老虎机就能拉过来,我按您的要求,找了陈世宾那帮人里的马仔搭线。”
高利辉抿了口酒,只微微点头,没吭声。
刀疤男见他不说话,急着追问:“辉哥,这老虎机可不便宜,拉去港岛想捞回本钱得猴年马月。要是陈世宾翻脸,把赌档收回去,那咱们不得赔得底朝天?”
高利辉听见这话,鼻子里哼了一声,斜眼扫了刀疤男一眼:“哼,就几台破老虎机,你当我真看得上?”
刀疤男愣了愣,挠头问:“辉哥,既然瞧不上,那把这几台老虎机放澳门赌档,赚的不比港岛多?”
高利辉抄起桌上的雪茄,用雪茄剪剪了尾端,塞嘴里点着。他猛吸一口,慢悠悠吐着烟圈,脸上那叫一个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