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雨森脸都绿了,满脑子问号:长得这么俊,混什么道上啊?这演技这长相,妥妥顶流啊!
“抽一根!”
陈世宾坐下,从怀里摸出包好彩烟,抽了根叼嘴里,递了根给吴雨森。
吴雨森点头接烟,抽了两根递一根给徐科,徐科接过来就点着了。
陈世宾吐了口烟圈,笑说:“对不住啊,我特喜欢你写的那个本子,那天看见没结局,就顺手写了个收尾……”
说到这,他笑了笑,没往下说。
吴雨森没说话,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琢磨半天,才开口:“结局确实棒,说实话,你写的刚好是我心里想的那样。但是……”
他顿了顿:“我看陈生年纪轻轻,写的东西却这么沉,像是把人生都看透了,这气质,哪是年轻人有的?我就是有点怀疑……”
“哎,阿森,你说啥呢?”
他刚要往下说,徐科就赶紧打断。
陈世宾笑了笑,抬手压了压:“阿科,让他说。”
徐科听见这话,张了张嘴,没再吭声。
陈世宾吸了口烟,目光落在吴雨森脸上,弹了弹烟灰,开口:“我不是看透了,是见得多了。”
他吐了口烟,继续说:“我十六岁混道上,花六年才坐到这个位置,这六年里,见的事儿太多了。”
“一入道上,身不由己,这些年,兄弟倒在我跟前,大哥被仇家砍了,好些朋友为了利益反目成仇,互相捅刀子。为了钱,他们啥都干得出来,杀人越货都算小事。”
“这就是道,没什么义气,全是利益!道上的人,拿命换风光,没一个有好下场。我们这种人,半只脚都踩在坟里了,别看现在在这喝茶聊天,说不定明天你就来给我上坟!”
吴雨森听完,整个人都愣了,眼神复杂的看着陈世宾,心里直发怵。他没法想象,这六年陈世宾到底经历了啥,才会有这种通透。原来这就是道啊!他以前觉得道上讲义气、重情义,为兄弟两肋插刀,现在想来,确实太天真了。
徐科也看呆了,他只听过道上的事儿,没真经历过,没法感同身受,可陈世宾这实打实的大佬讲出来,他都觉得像亲眼看见一样。
坐在陈世宾身边的王主贤,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心疼。原来他经历了这么多,自己却从来没关心过,想到这,她鼻子一酸,眼眶红了。
陈世宾把几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心里挺满意,可脸上还是那副沉重的样子。
“当初我带着十七个小崽子出来混。为了抢地盘,我带着他们到处打,插旗子,那叫一个风光!”
一九七八年,湾仔那场超大规模的社团火拼,全港都炸了锅。当时死的残的瘫的,没个百八十也差不离,有三个兄弟现在坟头草都快齐腰了。
他抬手比了个齐腰的高度,喉结滚了两圈。后来我混出头了,手里有了钱,却打死不敢再踏回湾仔半步。
就怕撞见那些兄弟的爹妈,问起他们娃的下落,我张不开嘴。他抹了把眼角,脸转向路边,不想让旁人瞧见那点泛红的眼圈。
徐科刚要开口劝,陈世宾抬手就压了压,打断了他的话。没事,这些事压在我心里快二十年了,倒出来反而痛快些。
吴雨森刚想道歉,可陈世宾先摆手,说跟他没关系,是自己想说。他叼着烟深吸一口,狠狠吐出来,把烟蒂按进烟灰缸里,才开口。
你写的那本子,太飘太理想,我就是喜欢这一点,现实已经够苦了,太甜的话反而假。可光甜也不对,结局惨点,才是对江湖的真尊重。
吴雨森听得心服口服,点头说要跟他合作拍片,还特意提,想请他演宋子豪。陈世宾摆了摆手,直接回绝。
算了,有些事我不想提前再过一遍。他脸上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吴雨森没再强求,只是没放弃,他知道陈世宾的演技是真的顶。
几人又扯了几句别的,就各自散了。陈世宾没跟大伙一起坐车,拉着王主贤在街上晃悠,没目的的走。
半个月后,旺角某栋旧唐楼的楼下,陈世宾套着件牛仔外套,大步迈出来。路边的骆天虹和托尼见他下来,赶紧喊。
宾哥!陈世宾微微点头,坐进车里,骆天虹和托尼跟着上车,车子发动,往附近的早茶厅开。
陈世宾坐在后座,摇下车窗,盯着窗外的街景,脑子里转着事儿。这半个月,吴雨森一直在屯门片场筹备,说等金像节一过就开机。
刘培机那边的服装也差不多搞定了,就几套小瑕疵,改改就好。通菜街的几家店这半个月陆续开了,新品一上架就抢空,低端市场的份额算是站住了。
半个月转了快千万。中端市场就差些,毕竟价格低了,白领嫌质量差,价格高了,自家牌子没名气,人家凭啥选?
好在货质量硬,又不贵,能卖断货也正常。高端店还在装修,估计金像节前能开。
车停稳,陈世宾回过神,开门下车,带着骆天虹和托尼往楼上走。阿渣和吉米已经在里面吃开了,陈世宾走到主座坐下,夹了个虾饺塞进嘴里。
他转头问吉米。吉米,听说有几个老板找你拿货,稳吗?吉米点头,把烟蒂按在烟灰缸里,语气笃定。
放心宾哥,我都查过底,都是先付款后交货,稳得很!这次老外给的价够狠,最高给到三美金,一次要四百万的货,今晚签合同,钱今晚就到账!
陈世宾笑了笑,三美金的价,盗版碟的成本才几毛钱,他进货量大,材料商给了优惠,成本最低才六港币。他叮嘱吉米。
晚上多带点人,小心点。吉米点头,转头问阿渣。
阿渣,外国那边的鞋价打听清楚了?阿渣摇头,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还没,不过我派了几个兄弟去国外,这几天应该就有消息。陈世宾点头没说话,他的波鞋生意在港岛已经是龙头。
光鞋厂就五家,两家自己建的,三家收购的,没订单只能贱卖,新界的老鞋厂还在硬撑,欧美市场没打开,日韩早就做起来了。
虽说韩国和日本的地下圈子里没多少地开工厂,可很多货都得靠进口,鞋子也不例外。
陈世宾的波鞋质量过硬,款式还潮,一流入韩日就成了爆款。
他当即抬了价狠赚一笔,半个月订单就破亿,后续还在涨,可也收到了上百封洋品牌的法务函。
这些函件他全甩给郑鸣超搞定,七天就压得没了动静,不是别的,就是那些有大人物站台。
为啥?因为他缴税多,洋品牌不用缴税,赚的钱揣兜里就溜,那点利润还能塞进自己腰包?
可他不一样,波鞋占了大半市场,每月净赚千万级,缴税就得好几百万,有钱进那些人的口袋,他们自然愿意撑腰,还能冲Gdp,政绩是关键,谁不想往上爬?
回过神,陈世宾开口:“干得漂亮,以后咱们都当阔佬,住大别墅。”
骆天虹笑了,晃了晃手腕上的劳力士:“宾哥,我现在已经是阔佬了。”
陈世宾扫了两眼,翻了个白眼:“这破玩意儿也叫阔佬?等我送你们每人一套半山别墅,蒋天生能住半山,咱们凭啥不行?”
众人一听,脸上都乐开花了。
这时托尼开口:“对了宾哥,高利辉想约你喝两杯。”
陈世宾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抿了口茶没马上回话。
高利辉十天前回的港,上来就大动干戈整顿,赌档和高利贷被他管得服服帖帖,手底下的小弟也老实多了,局子里的自己人也都给捞出来了。
澳门本地的土着被引渡回澳门,第二天就给放了,本地小弟就只能蹲局子了。
他能办得这么漂亮,肯定是背后的大佬给指了路,陈世宾才不管,只要不沾自己就行。
也不好驳高利辉的面子,现在还没闹僵,客客气气喝个茶,自然希望客客气气的。
忠义楼楼下,一辆奔驰缓缓停下。
陈世宾跟着小弟拉开车门,弯腰下车,抬头就见高利辉笑着迎上来:“宾哥,好久没见。”
陈世宾走过去,掏出烟盒抽了两根,递了一根:“辉哥,好久不见,听说你最近生意火得不行,恭喜啊。”
高利辉这次没拒绝,爽快接过叼上,陈世宾低头点烟,不动声色扫了高利辉一眼,这小子以前多嚣张,今天居然这么客气,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今天这么巴结,要么有事求他,要么憋着坏,可高利辉笑得更甜了,只要能赚钱,客气点算啥。
这都是商会那些大佬吩咐的,这次来港岛站稳脚跟,大佬给了一大笔钱,让他好好干。
高利辉收了收神,笑着说:“请。”
陈世宾侧身让开,也说了个“请”,高利辉这么给面子,他也不能不给脸,江湖人讲究的就是面子,必须给足。
俩大佬并肩笑着上了二楼,选了靠窗的圆桌。
陈世宾和高利辉坐下,旁边小弟很懂事地拉上了屏风。
服务生端来一壶热茶,倒了两杯放在两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