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再多想,起身就要走。
道长却喊住他:“施主,您要的吉日。”
说着就摸出黄纸,蘸了朱砂笔刷刷写了“四月初九”,递到叶峰面前。
叶峰双手接过,道长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低:“送您一句话,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施主慢走。”
叶峰抬头和他对视,心里五味杂陈,微微躬身:“谢道长。”
转身就出了黄大仙庙。
骆天虹凑上去,急吼吼地问:“宾哥,那老道说的是真的?”
话音刚落,吉米就拽了他一把,示意他别乱说话。
叶峰摇摇头,没说话........他自己都没底。
刚走出庙口,他停下脚步,打开手里的黄符,上面赫然写着“四月初九”。
他没回话,转身抬头看向庙内的山门,脸上神情复杂,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左手掌,没说话,转身就走。
骆天虹和吉米没再问,跟在他身后。
转天是四月初八,佛诞,大屿山宝莲寺挤得水泄不通,号称“南天佛国”,又是港岛四大禅林之首,香客络绎不绝。
叶峰他们早上没来,下午三点才驱车赶到,上山时只碰到几个下山的游客,这时候上山的除了他们二十六人,再没别的。
这段时间叶峰过得还算顺,月初收了托尼三兄弟和二十个身手利落的马仔,阿渣管波鞋生意,吉米盯盗版光碟,酒吧全交阿虎,阿虎没资历但能打,压服了他原来的小弟。
波鞋工厂建起来,设计师和员工都是从肥龙那边挖的,质量抓得严,前两天刚顺利对接,拿货量够大,材料还拿了优惠;盗版光碟的生意已经铺到尖沙咀,他牵线靓坤和倪家,条件是那边的货由他们卖,双方都答应,交易顺成。
现在油尖旺就剩油麻地还没动,不过他不急,先把眼前的事搞定。
他带着人进了大雄宝殿,马仔们很自觉地把殿里的香客和僧侣都请出去,谁也不敢拦,普通香客只能骂骂咧咧地走,僧侣也没办法,这些混江湖的哪管这些。
叶峰站在三佛前,手里攥着三炷香,身后跟着阿虎、托尼、阿渣、骆天虹、吉米,五人也各拿三炷香。
六人同时鞠了三躬,把香插进香炉。
骆天虹上完香,喊了声:“宾哥。”
叶峰只是微微点头,没说话,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又虔诚拜了拜。
骆天虹见状,跟身边马仔耳语几句,马仔点头出去,不多时,八个半大的少年站在殿里,眼里带着青涩和慌张。
叶峰转过去扫了他们一圈,往前走了两步,开口道:“我知道你们不少人是被逼无奈才走这条路的。”
“七年前我入社团,不少兄弟帮我铺路,成了新爷的马仔,后来做到旺角话事人。”
“我不想我手下的兄弟也落得跟他们一样的下场,所以今天把你们叫来,给你们一个选择。”
“老天不给你们选,我叶峰给。”
他顿了顿,接着说:“算命的说我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但我不信命。出来混,是生是死,得自己说了算。”
你们这几个,跟我混的时间不长,屁股上没沾过太多脏水!
以后的路,想自己挑的就举手!
话音刚落,叶峰挥了下手,吉米立马端着个托盘走过来,上面摆着九个白瓷杯,倒的都是高度数的烧刀子。
八个半大的少年没半分犹豫,端起杯子就往嘴边送。
叶峰也拿了一杯,笑着扫过众人,开口道:“祝各位,在警队里升官发财,顺风顺水!”
然后举杯碰了下空气,喊:“来,干了这杯,以后就是正式的阿sir了!”
话音落,他仰头就把烈酒灌下去,一抹嘴给托尼递了个眼神。
托尼秒懂,招手让马仔把八个少年带出去,安排离开的事。
等少年们走了,托尼才凑过来问:“宾哥,咱们这步棋,是不是走晚了点?”
叶峰大步走出大雄宝殿,头也不回地说:“不晚,一点都不晚!”
毕竟o记最近盯着社团,这时候把人塞进去,他们正缺人手呢,刚好能当眼线用。
托尼点点头,没再多问。
叶峰停下脚步,转头对骆天虹和托尼说:“你们俩,安排一下明天拜神开机的事,《玉蒲团》的片场在屯门,最近筹备得差不多了,就等拜神了。”
骆天虹和托尼齐声应:“是,宾哥!”
接下来就是明天的事了。
转天,屯门阳山道的寰球片场,《玉蒲团》的开机仪式正准备着。
摄影机上盖着红布,周围站满了人,麦当结、麦当熊、叶紫媚、吴启桦还有寰球的员工都在,就等吉时到。
风水先生站在中间,扯着嗓子喊:“吉时到,拜神!”
叶峰等人拿着三炷香,对着面前的神台拜了三拜,刚把香插上,爆竹就噼里啪啦响起来。
等爆竹停了,风水先生走到叶峰身边,笑着说:“礼成,陈生现在可以掀幕开机了!”
叶峰点点头,转身往摄影机那边走,刚伸手要揭红布,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车响。
十几辆面包车“哐当”一声停在片场门口,车门一开,十几个穿黑t的矮骡子跳下来,手里还握着家伙。
为首的是个寸头肥佬,白衬衫敞着胸口,叼着根烟,晃悠着就往这边走。
叶峰一看来人,立马认出来是新义安屯门的猪头细,居然敢来砸场子?
猪头细走到叶峰面前,把烟从嘴里拿出来,阴阳怪气地说:“叶峰?想不到是你投资的麦当结,我还以为是谁呢!”
他顿了顿,语气更刺:“怎么,你也准备拍电影?”
叶峰皱了皱眉,还没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另一批矮骡子从片场的巷子里冲出来,每个人手里都握着砍刀,把猪头细的人团团围住。
猪头细一愣,刚要说话,恐龙就从人群里走出来,一把揪起他的衣领,眼神凶狠:“猪头细,你敢来我的地盘砸我兄弟的场子?当我恐龙是死人?”
猪头细立马怂了,脸上堆着笑:“怎么会呢宾哥,我是来给你捧场的!”
他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叠钱,晃了晃:“这是给宾哥的开机红包!”
恐龙扫了眼那一万块,一口唾沫吐在地上,骂:“马德,你也好意思叫屯门之虎?就一万?打发要饭的?”
说着一把夺过钱,“啪”地砸在猪头细脸上。
猪头细脸都白了,赶紧把兜里的钱都掏出来,又让手下凑了三万,递到叶峰面前,赔笑:“宾哥,开业大吉!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叶峰笑着接过钱,看着他灰溜溜跑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恐龙走到叶峰身边,往地上又吐了口痰,骂:“就这怂货,也敢来闹事?”
虽然刚把猪头细那怂货赶跑,但叶峰的目光还没完全收回来,可还是摸出个鼓囊囊的红包递到麦当结面前,话也说得敞亮:“宾哥,开业大吉!”
叶峰没推,这红包本来就是恐龙的心意,他接过来就笑:“多亏恐龙哥来撑场子,不然开机这天指不定还出啥幺蛾子呢。”
恐龙伸手拍了拍叶峰的肩,粗声粗气的:“都是洪门兄弟,这点小事算啥?赶紧揭幕,别耽误吉时!”说完就往边上挪,给人腾地方。
虽然现场都在鼓掌祝贺,但叶峰眼尖,一眼就瞧见麦当结脸拉得老长,满是愁容。
拜神一完,叶峰就找着麦当结了。片场的事有专人盯着,麦当结这会儿也没别的活。他挥了挥手让骆天虹和托尼先走,俩人心领神会,毕竟这儿全是自己人,大佬肯定安全。
叶峰进了休息区,就见麦当结耷拉着脑袋坐在椅子上。他走过去一屁股坐下,笑着问:“咋了?怕六爷的人?”
麦当结听见声音回过神,抬头就喊:“陈生!”
叶峰只点了点头,没搭话。
麦当结犹豫半天,才嗫嚅着开口:“六爷在影视圈混了这么久,背后还有社团撑腰,我怕……”话说到一半就卡壳了。
叶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六爷有社团背景,别忘了我也有,他不敢乱来的!你只管安心拍戏,别的事有我。”说完又重重拍了他一下,给人壮胆。
“行了,我还有事,你安心拍戏,剩下的我来搞定!”说完他就起身走了。别人怕六爷,他可不怕,他是矮骡子出身,啥阵仗没见过?
出了休息区,他摸出手机拨阿虎的号。嘟嘟几声后,电话通了,阿虎的声音传过来:“宾哥!”
叶峰嗯了一声,直接吩咐:“阿虎,召集兄弟,去屯门!”说完就挂了电话。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片场不远处的路边,停着二十多辆面包车。骆天虹开着车先窜出去,直奔猪头细的地盘,后面的车见状也跟着跑。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家还没开门的酒吧门口。叶峰推门下了车,后面的车门也跟着开,一百多个打仔拎着砍刀涌下来。
骆天虹朝身后几人递了个眼色,十几名马仔二话不说就冲进去。酒吧里看场子的马仔还没反应过来,砍刀就架在脖子上,当场就吓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