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正才的验尸记录写完了,尸体被草席卷着,暂时停在五道庙后头的院子里。
三天之内肯定就得埋了,这个天气没有办法保存。
李宝柱和马广明回来了,帮着他们抬尸体,一路上都在问张正才验尸记录上弄不明白的地方。
顾不上一宿没睡觉,傅宁又奔着许部长的办公室去了。
现在他怀疑杀了这个假战士的就是那个教育处的老李,但人肯定被组织部带走了,他想问问情况。
而许部长看见他就招了招手,“正好儿要找你呢,来看看这个。”
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塞在傅宁手里,上头密密麻麻的字儿。
开头儿都是废话,快到结尾了,才说正事儿。
“这是那个张翻译送回来的?
计划开始实施,近期有多名替身将进入军队和政府。
他的意思是,跟乔芳一样?”
“对,咱们开始就没动那个假乔芳,划了条线让她蹦跶,给了敌人错觉,让他们以为这是个可以钻的空子。
这不,大批的行动开始了。”
“也就是张翻译说的大计划,找人顶替掉我们的同志,进入根据地潜伏。”
许部长点了点头,“其实这样的事情他们一直都在做,这回不过是规模大了些罢了。
咱们的任务可就更重了。”
“那就来吧,看看谁是狐狸,谁是猎手!”
傅宁把纸放在办公桌上,“不过,您得给张翻译递个话儿过去,少写点儿,这么大张纸容易暴露。”
许部长笑了两声,问傅宁本来是要说什么。
“那个老李啊,组织部已经把他扣了,转到监察委员会去了,你可以去看看。
我昨天跟他们通了气儿,既然都搅在一块儿了,就并案吧,你来主查!”
“我?”这有点儿出乎傅宁的意料,“还是让监察的同志挑头儿吧,我从旁协助。”
许部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你主查,你就主查!
这回的案子暴露出了不少问题,他们都加班查漏补缺呢,人手不够。”
“行,我查就我查。”
傅宁从社会部出来,扥了扥军装又去了监察委员会。
这几天,他可是把以前都不怎么踏足的部门走了个遍。
这回有两个监察干部跟着他,先是把那个老李的住处和办公室都搜了一遍。
除了一些日常用品,并没有什么额外的东西。
傅宁一直在注意有没有枪或是弩一类的武器,因为那个牛毛针要是想刺破皮肤进入血管,没有外力推动是不可能的。
但是把被子和褥子都一寸一寸的摸过了,一点儿框外的东西都没有。
监察的问讯室里,傅宁见到了这个老李。
四十多岁的年纪,脸上已经有了褶子,面无表情的坐着,显得有些严厉。
头发微微支棱着,配着一副黑框眼镜,大拇指像是无意识的摩挲着中指上的茧子。
监察的同志有他们的程序要走,一条一条的问着话,姓名、籍贯、参加革命的时间……
听着对方机械的回答,傅宁到门口儿问了一下卫兵,老李有没有搜过身。
“搜了,他身上没有别的东西,就是衣服口袋里有一块儿手绢儿,上衣兜里有一支钢笔。”
傅宁点点头,站在门口斜着往里看。
那个老李正被问到了,“何时跟中统发生联系?”
“是34年,我们那里的组织破坏得比较严重,我被抓住了,但没人知道。”
老李顿了顿,抬手扶了扶眼镜,手落下来的时候,经过胸前,他想要摸一摸那支钢笔。
啪———
空气中一声轻响。
一条绳索缠住了他的手腕,“我能看看你的钢笔吗?”
老李没有回答,因为不用回答,傅宁已经把那支钢笔从他兜里拿走了。
到了外头阳光底下,傅宁把这支钢笔拆开了。
笔身是正常的,正常插拔下,这就是一支普通的钢笔。
但是把笔帽拆开,里头有个小小的机关。
贴在笔帽内壁上的是一圈儿细细的牛毛针,转动起来的时候会进入中间的发射区。
按动笔杆上的开关,针就被弹出去了。
啪———
看着被击破的白纸,张正才点了点头,“这个力度可以,完全能达到把牛毛针打进血管儿的程度。”
傅宁把钢笔往老李跟前一搁,“你刚才说自己是被迫的。
杀人呢?
也是被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