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傅宁凑过去在烛光下仔细辨认。
“应该是金属的东西,堵死了肺的主动脉,这就他的死因。”
台子上是一具打开了胸腔的尸体,旁边的各种容器里放着提取的内容物,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儿,还有混在一起不好分辨的液体味道。
傅宁和张正才头碰头的研究着那金属的小粒,而李宝柱和马广明忍不住又跑出去吐了。
他们胃里早就没东西了,现在吐的都是清水。
两个人现在站着都有点儿晃悠,互相搭着胳膊扶着门框,坚持着又进来了。
傅宁从金属颗粒上抬起头来,看着他们的样子,口罩下头的嘴角翘了起来。
“行,这一关过了,以后这碗饭就算真正端起来了。”
“你这话说的,越来越像冯头儿了,你还没那么老吧?”
张正才说的话里也带着一丝笑意。
“我都当了十几年警察了,还不老?”
在两个人平静的对话里,那颗小金属粒当的一下被扔到了白色的搪瓷托盘里,有水浸着,尽量保持原状。
“歇会儿吧,站了一天了,还是看不太清楚,我得等天亮了再研究。”
傅宁摘了口罩和手套往门边儿走。
张正才则是直着腿脚往一边儿的凳子边儿上挪,他的腿都不会打弯儿了。
“我坐会儿,你给我找点儿吃的,今天得一气儿验完,天儿太热,没有冰镇着,他搁不了两天。”
傅宁拉上了那两个摇摇晃晃的年轻人,“走吧,跟我去趟伙房,这个事儿不是一回就能适应了的。”
“吃不下去,傅哥,真的。”
“吃不下去也得吃,站都站不稳了,还想干别的?”
傅宁把两个初踏刑侦这条道的两个小同志带走,张正才坐在凳子上轻轻敲打自己的腿脚。
死因找到了,那么途径呢?
这个小颗粒堵死了肺的主动脉,它可不是人体自己生成的啊,它怎么进去的呢?
怎么进去就能奔着肺走呢?
张正才的脑子里是一幅一幅的血液循环图,随着血液在血管里流动,他猛的站起来,身体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在尸体边儿上。
好在旁边儿的桌子够结实,他扶稳了又活动了活动脚腕子,戴上口罩顺着心脏的主动脉和主静脉往上找。
而伙房里,炊事班长正点起灶火要给傅宁下个杂面条。
“老班长,不用忙活了,对着尸体也吃不下去什么,有饼子给我俩就行。”
傅宁赶紧拦着,他跟张正才习惯了,吃什么都行,这俩第一次见着尸检的,现在吃什么一会儿还得吐什么,浪费!
“这样啊,那肚子里也得有点儿食儿啊。”
炊事班长乍着手往那儿一站,眼睛一转,“那我拌点儿汤,稀溜溜的,多搁点儿醋。”
“行。”傅宁把他拉到一边儿,用眼睛瞅了瞅那俩年轻人,“一会儿我先回去,您把他们俩留下。
这两个人都是要强的,一直硬撑着,该松得松松,筋绷大发了该折了。”
炊事班长拿围裙擦了擦手,点着头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从柜子里拿了几个凉了的杂面饼子给他。
“你们两个忙完了就来吃饭,我这儿随时可以开火。”
说完了,他又感叹了两句,“听说老刘被隔离审查了,真的……唉~~~
也是一路走过来的,什么苦都能受,这安定下来了,他倒犯上错误了。”
傅宁拿了饼子,又用一个小碗装了两块儿咸菜,“您跟他认识多长时间了?”
“得五年多了,那个时候都是互相拉一把,跟着队伍一起走。
现在……唉……”
“您没去瞧瞧他?”
“犯纪律的事儿,咱们不能干,组织上不会冤枉他。
不过听说教育处的老李去过两趟,还想蹲窗户根儿,让卫兵挡回去了。”
教育处的老李。
这是傅宁第二次听见他的名字,给郎大姐电台的就是他。
蹲窗户根儿,这个动作更是让他警觉了起来。
拿着饼子回到临时的停尸房,就看见张正才蹲在地上,脑袋靠在尸体的脑袋底下,鼻子尖儿都快贴上去了。
“傅宁,你来看。”
把饼子往窗台上一放,傅宁凑过去,顺着张正才的手指看过去。
在死者的脖子下头有两个红点儿。
“这是……针扎的?”
“那个金属颗粒应该就是从这儿进入人体的,你看这是动脉、这是静脉,他身体应该还有一颗这样的颗粒。”
张正才分析,这是为了确保能死人,所以静脉和动脉各植入了一颗,不管是堵死肺动脉,还是卡住心脏的血管,都能要人命。
“那东西圆嘟嘟的,怎么弄进去的呢?”
傅宁手摸了摸那两处红点儿,当时人是被看管起来的,就算有蹲墙根儿的,也不能直接接触。
这个东西肯定得有外力,是什么呢?
天渐渐亮了,张正才把尸体复原,洗干净了手,拿起窗台上的饼子和咸菜,站在院子里嚼。
而傅宁迎着第一缕晨光,把浸在搪瓷托盘水里的金属颗粒端到光线好的地方,用一把镊子来回拨弄着。
这么左一下,右一下,他发现这个东西上头好像有道缝儿。
又找了把镊子,两只手摁住一捋。
小球变长了!
这东西开始不是颗粒状的,是一根针!
一根细如牛毛的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