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宁没有去警卫大队,也没有去组织部,而是去找了许部长。
他可以怀疑任何一个人,但杨部长说过,许部长是绝对值得信任的。
这位育种专家极为重要,而且冒出来的这个人,跟乔芳不知道有没有联系。
有联系还好,如果没联系,这个人又被确认有问题的话。
就是另一条线了。
傅宁现在深刻的理解了杨部长的那句“扎紧篱笆”的意思,什么妖魔鬼怪都想往这儿伸手。
许部长听了他的汇报,眉毛皱了皱,“这条线交给我,他能被批准回来养伤,中间的审批程序不少,你插手就明显了,我来。
你还是盯着小乔那条线,张翻译那边有结果了,用他换三个我们的同志回来,而他回去还会跟我们有联系。
得搞清楚那个大计划是什么!”
傅宁在这儿吃了个定心丸,出来身上就轻松不少。
乔芳有人盯着,他得跟着张翻译去换人。
这个张翻译的姐夫还是挺看重小舅子的,华北的计划除了他没有再派人来。
正定的日军能拿三个人出来换俘,足以说明那个大计划真的很重要。
地点是日本人定的,就在曲阳城外的一座关帝庙。
边区这边出面的是一个主力团的连长,带着一个排在明面上,还有一个排在暗地里策应。
傅宁则是扮成个耍木偶的,带着两个保卫干事提前进了曲阳城。
他这次可是做足了准备来的,齐明羽和杨四宝都从参谋部借出来了,作为一支奇兵,以防万一。
背着那木偶箱子,操着一口河间话,在不大的县城里转了几圈儿,仔细观察着宪兵司令部和日军驻地的动静。
表面上看,这两个地方都没有什么变化,每天进进出出的人都差不多。
但是傅宁数着外头给他们送菜的数量,却是一天比一天多。
曲阳,增兵了。
情况果然有变。
等报信的干事出了城,傅宁揣着个杂面窝头站在一家杂货铺子前头。
“掌柜的,有水能给一口吗?”
“掌柜的不在,要凉水还是热水?”
“半凉不热的就行,送送窝头,下去得痛快。”
“稍微热一点儿吧,凉了胃疼。”
“行,给您添麻烦了。”
暗号对上了,杂货铺里出来了一个女人,穿着竹布长衫,头发在脑后挽了个纂儿,耳朵上戴了一对儿银丁香。
两个人四目相对,都愣了一下。
白雪梅!
好在都不是新手,愣神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儿。
“进来吃吧,街上土大。”
傅宁谢了几遍,跟着进了铺子,接过一碗热水,就守在门口儿,往那儿一蹲,就着热水大口大口的吃干粮。
白雪梅手里拿着鸡毛掸子,在店里忙活,这里扫扫,那里摆摆。
觑着没有客人的时候,她告诉傅宁,这两天曲阳和行唐都增兵了,而且曲阳的宪兵队里停着两辆一模一样的卡车。
“有一辆是从正定新开过来的,据说是带着咱们那三个同志,但是没人见过。”
“正定那边确定了吗?”
“监狱里的暗线确定了,三个人被提出来押上了卡车,但不能保证是不是奔曲阳来的。”
傅宁嚼着窝头,琢磨着这几句话,人员往来是在曲阳和正定之间,那行唐增兵是为了什么呢?
他蹲在外头人都看得见的地方,有客人进店都从他跟前过。
听着白雪梅一口流利的曲阳话,很难把她跟几年前带着学生去陕北的白老师联系在一起。
招呼了几波客人,白雪梅突然不说话了,又端了一碗水给傅宁。
那水面上飘着三片茶叶。
这是紧急撤退的信号,看来刚才进店的人里有密探。
一口把水喝干,傅宁把碗放在门槛上。
“谢谢嫂子。”
他迈步出了杂货铺,带着另一个干事,立刻出城。
城外的地里正是玉米抽穗的时候,高高的玉米杆子成了大平原上最好的遮挡。
换俘行动的临时指挥部就藏在这片玉米地里。
傅宁写了一张纸条,请求核实行唐增兵的原因和兵力。
信被装在特制的竹管里,绑在了鸽子的腿上。
玉米地里扑棱棱飞出去一只鸽子,在天上盘旋了两圈儿,朝着阜平的方向就飞走了。
齐明羽依然背着笼子,跟傅宁一块儿守在关帝庙外头。
曲阳的鬼子早几天就把关帝庙给占了,有人亲眼看见有信鸽班跟着进去了。
这些日子都没见鸽子飞出来,但信鸽班不可能就是走个过场。
他们守到天将傍晚的时候,关帝庙后头终于有鸽子飞出来了,看方向是去行唐。
不用傅宁说什么,齐明羽打开笼子,他的宝贝鸽子们追着日军的信鸽就飞走了。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那只鸽子被裹在一群鸽子里,歪歪斜斜的从天上降落下来。
傅宁从它腿上也解下来一张纸条,上头写的是日语。
跟着他一起来的两个保卫干事都会一点儿日语,拿过来看了看,给他翻译道:“小鬼子是通知行唐方面,一切就绪,让他们做好抓鱼的准备。”
那都不用想,这“鱼”肯定指的是他们。
傅宁拿着纸条去找主持换俘的连长,问他如果曲阳的鬼子想让行唐的鬼子出动帮忙,目的是把他们包了饺子,可能的行动方案是什么?
连长在地上简略的画了张图,“最大的可能就是有埋伏,围三放一,让咱们往行唐方向跑,在那边完成合围。
如果没有围住,就切断咱们回阜平的路,往东赶,这样正定的鬼子出动,把咱们歼灭在平原上。”
傅宁看着这图,又看了看关帝庙。
“这次换俘,他们可能会用假俘虏迷惑我们,弄个中心开花也不一定。
问题是咱们那三个同志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