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一道绳索从暗处弹出直接缠上了王根生的手腕子,使劲一勒,想把他枪卸了。
四下里也是人影晃动,侦缉总队的警察正在围过来。
王根生也是个硬点子,脸上被猫挠的全是血道子,勾魂索都勒到肉里了,他依然不肯放弃两把枪,扣住扳机一顿乱射。
这几个截杀他的人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前头有王根生在瞎打,后头侦缉总队的警察切断了他们的退路,已经算是四面楚歌了。
原本那个被枪打了腿只能伏在地上的人突然拄着棍子站了起来,嘴里喊着,“快跑,你们快跑!”
他自己跌跌撞撞扑到王根生脚底下,用手里的匕首在他腿上开了几道血口子,肩膀上又挨了两枪。
王根生枪里的子弹打完了,手被勾魂索捆着,可也发了狠劲儿,拿那个铁疙瘩往他脑袋上砸。
他硬挺着站起来,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而火堆旁边的那个老头子,抡着烧火棍往王根生后背上招呼,嘴里也在拼命的喊:“你们赶紧跑!”
余下的几个黑衣人也不多话,转身就扑进了黑暗里。
警察们一愣神儿,刚想要追,傅宁喊了一句:“先抓人贩子!”
蹿出去几步的警察立刻撤回来了,全都朝着王根生这里冲了过来。
刚才子弹乱飞的时候,墨点儿一个翻身趴到王根生的后背上,现在看他没有子弹了,顺着肩膀爬过来,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王根生的手枪没了子弹,就成了没牙的老虎,警察们也不再顾及,七手八脚的把他摁在地上。
可看着火堆边上的老头子和躺在地上的黑衣人,他们又犯了难。
这两个到底谁是邪判官?
到底该抓谁呢?
那个老头儿还在不紧不慢的往火里填着纸钱,嘴上平静的跟他们说:“稍等等,我把钱给孩子们送过去就跟你们走,我是邪判官。”
一边儿躺在地上浑身是伤的黑衣人哑着嗓子说:“带我走,我是邪判官,他一个老头子能干什么?!”
傅宁看着躺在地上的人脸颊一动,赶紧上去一把掐住了他的腮帮子,“你何至于此?你死了,谁去告那几个人贩子?”
本来想要咬舌自尽的黑衣人狐疑的看了看他,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肌肉松懈下来。
傅宁这才松了松手,“两个都是邪判官,带回去协助调查吧。”
警察们这会儿手脚都麻利起来,把现场的人和东西该落该落,全都带回了鹞儿胡同。
傅宁走在最后,眼睛扫过地上的脚印,狠狠盯了一眼。
那个黑衣人伤的不轻,除了几处枪伤,他咬着牙和王根生厮打的时候,胳膊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脑袋上还有几个血口子。
为了防止出意外,警察没有把他送到医院,而是叫吉庆余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直接帮他治。
当他脸上的蒙面巾撕下来的时候,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黑巾底下是一副清秀俊美的面容。
可要说他身上有哪里不对,就是那一双脚,明明是个男孩儿,脚却裹成了三寸金莲的样子。
见大家都盯着自己的脚,那男孩儿有些慌乱,费力的动了动腿,想把脚藏到身子后头。
傅宁回过神儿来,拉过张布单子盖上了他的腿脚,转身叫吉庆余赶紧跑过来。
这儿可没有医院那样的条件,小吉大夫直接用酒精给伤口附近擦了擦,把麻痹的药粉往伤口上一扑,上刀子就开始挖子弹。
疼得那孩子脸上冷汗一道儿一道儿的顺着脸颊流,可他硬是咬着牙,一声儿都不吭。
等身上的伤口都处理完,孩子一包扎,快看不出本来模样了。
可他只要能说话,就咬定了自己是邪判官,让他们把那老头儿放了。
傅宁怕他再搞出个咬舌自尽的事儿,贴着他的耳朵说:“叫你们回来是协助调查,不是逮捕,听懂了吗?别多干事儿,你等着,我们有办法!”
那孩子还是半信半疑,看了看傅宁,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叹了口气。
“这位大哥,有一件事儿求你,如果我们这边一定要出一个人顶罪的话,就是我。
不要连累别人!”
傅宁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心求死。
他还是看了看自己,苦笑了一声,“我就是这么个残废的样儿,拖拖拉拉的活一辈子更受罪。
现在就投胎去,没准下辈子还能闹个平平安安、肢体健全。”
他姓陆,小时候是家里最受宠的小儿子,家境不那么富裕,却也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
可是自打被人拐走了,一天好日子没过过。
因为面容清秀,他在熙春班被调教了些日子,卖给了一个富商做娈童。
那人嫌他走路不好看,让人打断了他的脚掌,裹成了一对儿小脚。
可是这两年孩子开始发育了,声音低沉,喉结突出,脸上也显出了棱角来,主家不喜欢了,就把他赶了出来。
拖着这样一双脚,他连卖力气的活儿都找不到,又没有别的一技之长,只能流落街头乞讨。
后头的话他没说,没说自己是怎么成了邪判官的,也没说前几桩命案里自己都干了什么,就是嘀咕着,要是需要人抵命,那就他来。
这话说的在场的人心里都酸酸的,唉声叹气的退出了屋子,傅宁给吉庆余递了个眼神儿,让他给小陆上点儿安神的药。
临出门儿了,最后还是嘱咐了一句,让他千万别想不开,这事有转圜的余地。
结果刚出了这屋的门儿,孙景春就走过来了,“傅宁,那个王根生不好弄啊。”
“怎么着?他还冤枉?!”
“是,他是在喊冤。
不过他说他只是个下线,上头还有人。”
傅宁这回来了精神,“是谁?”
“不知道,他说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