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这手指头该怎么动,才对得起这份天大的富贵呢?”
傅宁满脸的好奇,他不是装的,是真好奇,一个小警察一步登天,这垫脚石是什么呢?
张老爷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样数还真不少。
秦家的案子可以查,但定案时间往后拖一拖,拖上半年到一年,这案子翻不翻都没关系了。
至于四格格,还希望傅宁放她一马,毕竟还有事儿得她去张罗,怎么着也是格格。
剩下的就是时柳了,张老爷把那纸包又往前推了推,“这个好东西,可以给柳爷用一用,保证他离不了!”
傅宁低头看了看,“这个不会就是海洛因吧?在杜炳胜的指甲缝儿里发现了一些,秦家给他用的?不会是你提供的吧?”
“傅爷,聪明。”
“你大概也知道我一些事情,你觉得我会如你的意?”
“当然没那么简单。”张老爷用食指摸了摸贴在上嘴唇的两撇小胡子,“我们的意思是,傅爷跟柳爷是兄弟,就得同甘共苦。
这个东西,您得先用。”
傅宁警觉起来了,张老爷把阴谋都摆在桌面儿上了,他如果不是傻子,这后头一定有后手儿。
而他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傻。
“张泉生,不用这么装神弄鬼的故弄玄虚,把条件都摆出来吧,让我掂量掂量,这买命钱够不够。”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气,我带你去个地方,只怕你自己就把药用了。”
张老爷拍了拍手,外头进来了几个人,在门边排成两列,齐刷刷的往外一伸手。
傅宁刚站起来,张老爷又发话了,“您身上的枪得留下,我胆小,我惜命。”
有人上来拍了拍傅宁的两肋和后腰,把撸子和掌心雷都搜出来了。
这才放心让他跟着他们走,张泉生背着手走在后头,时不时的还给他介绍介绍这府里的景致。
这里已经是张府的后院了,他们拐了个方向,进了个跨院儿,又往后走了一段。
傅宁一路上都在观察,这些房子都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的四合院。
唯独最后头有两个院子,不大,越过院墙能看到一点廊柱,不是常见的朱红,而是浅一些的红色,屋脊也不太一样。
有个院子正好儿开门,有人从里头出来,一晃的工夫,傅宁看见院子里有两片沙地,立着石头的墩子,屋子好像……
没等他看清楚,院门又关了。
“张老爷,这是哪里啊?挺有特色啊。”
“这是我母亲住的院子,还有是家里招待贵客的客房,也是费了不少力气建起来的,等傅爷成了自己人,就能进去看看了。
哦,到了!”
眼前是个大大的假山。
从一侧的缺口儿钻进去,里头别有洞天,空间越走越大。
地面往下挖了不少,成了一个环形的大坑,围着坑边儿是一溜儿的地牢,里头黑乎乎的,隐约能看见人影。
空气里弥漫起了一些味道,跟墨点儿带回来的布片上的味道一样,傅宁垂在身边的手指动了动,摸了摸自己的衣兜。
一群人在大坑的中间站定,有人搬了椅子来,张泉生坐得端正,还不忘了捋一捋衣服。
啪嗒——
有人打开了电灯的开关,同时亮起的光晃得傅宁眯了眯眼,抬起手在额头前头挡了一下,随即就看清楚了这些地牢里的情况。
环形的地牢里,多一半儿都有人,正好儿都对着他。
两边的牢房里都是两三个人挤着,被灯光刺激了之后,有哭的、有笑的、有倒在地上抽搐的。
越往中间的牢房,住的人越少。
他面前正中间的两间,都是单人间。
一间住着杜炳文,手被绑在身后,嘴被麻绳勒着。
看见傅宁,他整个儿上身都撞在木栅栏上,呜呜的叫着,不知道是喊傅宁救他,还是让傅宁快跑。
另外一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一个人脸朝下趴在地上,即使周围这么大的动静,他就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一动不动。
傅宁走过去,蹲下身子看了一会儿。
那人的外衣已经不见了,身上穿着棉布的背心和短裤,背心的下摆少了一块儿。
“十一哥,十一哥!是你吗?”
傅宁连着问了几遍,那人都没有回应。
他站起身瞪着张泉生,还没开口,张老爷先说话了,“这位就是你要找的人,不过他现在没有知觉,不会回答你的话。”
“他活着?”
“活着,我们要一个死人干什么呢?”
张泉生用手指了指这一溜儿的牢房,“傅爷费心要找的人都在这儿了,这些人里有用了药的,有没用的,现在的状态就不一样了。
至于时毅,我们逮他可费了大劲了,要不是手上有强效的麻醉剂,还拿他没办法呢。
不过他的命运可就握在你手里了,傅爷。”
张泉生越说越兴奋,甚至开始手舞足蹈了。
他指着靠近中间的几间牢房,“这几个人还没用过药,只要你上嘴皮子一碰下嘴皮子,说一说时柳后边的计划,他们就没事儿了,不然……”
旁边儿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瘦高个儿,穿着张正才那种白大褂,手里托着一个医用的白搪瓷托盘,里头放着一支注射器,还有几个玻璃瓶儿。
他停在一个牢房门口儿,看着傅宁。
牢房里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看见这个人居然吓得站都站不起来,两条腿踢腾着往后蹭,嘴里一个劲儿的说着:“不要!不要!救命!救命!”
“傅爷?”张泉生开始催促。
而傅宁皱着眉头,紧攥着拳头,半天从嗓子里挤出来一句话,“我不知道,我跟时柳在工作上分得很清,他要干什么不会告诉我的。”
“可时柳这回不就是来帮你忙的吗?你们两个干的可是同一件事儿啊!”
那个白大褂让人打开了牢门,摁住了地上的人,拿起注射器,从玻璃瓶里吸了些药水,往这个人的胳膊上就扎下去了。
傅宁猛地把头扭到一边,不忍心去看,不是他心硬,时柳和力行社查到的事情,足以在保定城引发大乱子,那可不是一两条人命的事儿。
而是一城百姓的安危,两害相权,他只能取其轻。
那边的注射已经结束了,几个白大褂围着那个人,看着他在地上抽搐、嚎叫,时不时翻翻他的眼皮,又摸一摸身上,在一个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而那个操刀的白大褂端着搪瓷托盘站在了张泉生背后,紧紧盯着傅宁。
“傅爷,想好了吗?”
“我真不知道。”
“好,不知道也行,咱们说说第二件事,这儿呢还有药,总要有人用的,不是他,就是他、他、他……”
张泉生的手指划过中心的几间牢房,在杜炳文的身上点了点,又在时毅的身上停了停,最后指到了傅宁脸上。
“当然,还有傅爷。
您决定吧,这药用在谁身上呢?
我替您决定,只要您拿起这药往自己身上打一针,他们就都免了,怎么样?”
张泉生这手儿太狠了,他刚才把一个人和一城人放在一起,傅宁当然选一城人。
可现在他把傅宁放在了天平的一头儿,另一头儿是杜家人和时毅,要看他怎么选?
眼前就是个烧红了的大瓮,而张泉生正一脸微笑的跟傅宁比划。
请君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