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毅一直在忙,但没人知道他在忙什么。
他是真的有正事到保定城来的,与他们其他人的任务都不相关,所以总是独来独往。
而最开始发现不对劲是时柳,他们兄弟难得相见,隔三差五的时柳总要去找哥哥吃顿饭,可是这一次他已经三天没有见到人了。
干他们这行的,失联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亡!
时柳有些乱了方寸。
力行社本来是在暗中寻找失踪的杜家人,这回也都放下手里的活儿,全都开始找时毅。
傅宁的工作有很大突破,自从杜炳胜的尸体被找到,目击证人一个一个的站出来发声,杜家的案子渐渐的走上了正轨。
他这回表现的非常强硬,对于那些上门拉关系的人,大有些六亲不认的意思,把孙景春和半截塔都挡在自己身后,有什么事儿都要先过他这一关。
为了工作方便,也为了安全,傅宁他们搬到了公安局边儿上的大慈阁,那些当兵的也跟着,把他们住的小院儿围在中间。
保定这边儿的人从开始的陪着笑脸,到后来的横眉冷对,到最后破罐子破摔,已经对傅宁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秦家人一直没有露面,不管大街上的人怎么议论,也不管傅宁这边又有什么进展。
他们就秉承着一个原则:不说话,不露面。
就像这保定城里没有秦家存在一样。
傅宁现在已经不敢随便出门了,怕被人打了黑枪,或是闷了砖头,凡事都小心翼翼的。
墨点儿可不一样,它是只闲不住的小猫,自打从西大街的旅馆搬到了大慈阁,它在新地盘儿上一通撒欢儿,每天都自己跑出去找乐子。
今天叼回来半只鸟,明天叼回来一条小蛇,搞得傅宁都不敢让它进屋了,怕自己睡着睡着觉,脑袋边儿上出现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而这次墨点儿给他带回来的东西,却是一块巴掌大的布片。
傅宁本来不在意,还想把它当垃圾扔出去,墨点儿急得上窜下跳,一趟一趟的把布片捡回来,用鼻子顶着往他的手边凑。
这布片难道有什么特殊的?
傅宁把它拿在手里,翻过来掉过去的看了几遍,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不就是普通的棉布嘛,墨点儿为什么这么重视它?
傅宁拿着那块布走到阳光底下,正着、侧着,各个角度的观察,终于发现这布片上隐隐有暗纹,像是两竿竹子。
而且在他手里拿了这么一会儿,手的温度一烘,它上头好像有股怪味儿散了出来。
傅宁脑子快,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时柳怀表里的那两朵菊花。
不知道他们兄弟是不是都有这样的标志?
傅宁不敢耽搁,赶紧把时柳叫过来,看着他短短几天就憔悴了许多的脸,把布片往他跟前一放。
“这是十一哥的东西吗?”
时柳接过来,看了一眼,又忙着用手搓了搓,苍白的脸上立马爬上了血色,连耳朵都变红了。
“这就是十一哥的衣服!哪里找到的?”
“是墨点儿叼回来的。”
时柳的注意力立马转到了小猫身上,抱在怀里一顿顺毛儿,各种哄,各种许愿,拿着好吃的引诱。
就想让墨点儿领着他们再过去看看。
可是小猫蹦来蹦去的,就是不搭他的茬儿。
时柳现在头疼的是跟一只猫怎么交流,就算自己喵两声儿,也不懂什么意思啊!
傅宁抱着胳膊在一边儿看着,脸上笑得都快开花儿了。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送进来一张请帖。
“张家老爷有请?”
时柳不跟墨点儿较劲了,拿起请帖看了一眼。
张家和秦家的关系一直不太好,两家老爷在各个场合别苗头、争高下,全保定城的人都知道。
但是傅宁差点儿让人逮住那回,就是在张家后门看见了秦家的轿子。
他现在依然觉得,那是两家一起给自己设的局。
而最让傅宁在意的,就是这请帖上也有一股怪味儿,跟时毅那块布片上的味道几乎一模一样。
难道张家和时毅的失踪有关系?
傅宁想起时毅刚到保定的时候说过,他是追着一个日本人从沈阳过来的,这个日本人一进保定城就隐匿无踪了,这件事好像就跟张家有关系。
这一趟必须得去!
时柳执意要跟傅宁一起去,不亲眼看见十一哥,他这颗心放不下来。
但是进了张府没走几步,他就被拦下来了。
请帖上写了只请一人,他这个跟着到人家来做客的搭头儿,是不能跟着到后面去。
傅宁看了他一眼,让他留在二门,自己跟着张家的下人往后走。
这个下人个头儿不高,走路的姿势有点儿怪,带着傅宁拐了几个弯儿,才进了一间茶室。
傅宁心里隐隐开始不安,但是走得很稳,十一哥的性命可能就握在自己手里,他没有不往前走的道理。
张老爷还是那张圆圆胖胖的脸,一笑起来两眼眯的就剩下一条缝儿了。
他客气的不行,把傅宁让到主位。
一张嘴就是,“保定招待不周,怠慢了贵客。”
好像他就是这保定城的主人一样。
“张老爷说笑了,哪有什么怠慢,不过是公事公办,吃的这碗饭罢了。”
傅宁笑的也很假。
“听说杜家的案子在傅爷手下要翻过来了?”
张老爷端起茶杯,热情的让傅宁尝一尝这今年的新茶,貌似不经意的打听着。
“不愧是活无常,北平的朋友传过消息来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傅爷还这么年轻,前途必然无量。”
“过誉了,不过是朋友们说着玩儿的,无常可是神仙,哪里随便谁都能当了?!”傅宁谦虚道。
“我现在有个挣钱的买卖,想跟傅爷搭个伙。”
来了,利诱来了!
傅宁暗地里翻了翻眼睛。
“发财的事,张老爷不自己捂着,到处找人合作,看来不是什么正经买卖呀。”
“正经,当然正经!这买卖可是一本万利。”
一个小纸包推到了傅宁手边。
“我知道你跟南京的两位老爷关系都好,所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这桩生意有靠山,就是东北那边的人。
绝对的一本万利,傅爷要是能掺上一脚,钱自然不用说,将来这北平侦缉队您一人说了算,就是整个儿平津,我也保证您能横着走!”
傅宁没去碰那纸包,只斜了他一眼。
“代价呢?天上不会掉馅儿饼,这样的大好事,我得付出什么?
上梁山还要投名状呢!”
“简单,只要傅爷动动手指头。”
张老爷笑得像只老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