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午时,金阳城外十里,洛水河畔。
陆青没有骑马,也没有带任何手下。
他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色斗篷,将一米八的魁梧身躯大半遮掩在阴影中。
他步伐不快,每一步却极为沉稳,仿佛丈量过一般。
官道上,一行出游的车马从后方缓缓驶来。
几名油头粉面、穿着锦缎长衫的世家公子骑着高头大马,正围着中间一辆宽敞的马车大献殷勤。
马车的车厢挂着防风的纱帘,隐约可见里面端坐着一位女子。
女子名叫苏嫣然,乃是城中富商苏家的嫡女。
她今日穿着一袭月白色的大氅,内搭淡青色襦裙,梳着飞仙髻,容貌清丽脱俗,只是眉宇间萦绕着一抹化不开的愁云。
“苏小姐,这洛水河畔的初冬景色最是别致,等到了地方,在下让人温上好酒,咱们泛舟煮酒,岂不美哉?”一名张姓公子摇着折扇,故作风雅地笑道。
苏嫣然只是礼貌地微微颔首,并未答话。
车厢外,赶车的老奴福伯压低了声音,透过车窗缝隙小声问道:“小姐,这几位公子,您可有看中的?”
苏嫣然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低声道:“都是些只会附庸风雅的纨绔子弟,遇到真事,谁能靠得住?”
福伯重重地叹息了一声,满脸愁容:“小姐,大房那边逼得越来越紧了。”
“老爷刚走,他们就盯着那几间旺铺和城外的庄子。
“族里的长老们也都在拉偏架。
“您若是再不选个有权有势的夫家成婚,借势压住他们,老爷留下的这点心血,怕是真要被他们吃干抹净了。”
苏嫣然咬着下唇,手指绞着丝帕,没有作声。
她何尝不知局势险恶,但要将自己的终身大事当做筹码,去换取那些贪婪之徒的庇护,她心中实在凄苦。
就在这时,福伯的目光落在了前方独自行走的陆青身上。
虽然陆青披着宽大的斗篷,但那异于常人的雄壮体魄,以及走在路上那种视万物如无物、沉稳如山的冷漠气质,在人群中极度扎眼。
福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过几年,一眼便看出这黑袍大汉绝非常人,若能结伴同行,路上也能多几分安全。
“这位壮士。”福伯勒慢了马匹,客气地拱手道,“看您也是往洛水河方向去,不如与我们结伴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陆青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瞥了福伯一眼。他本不欲理会,但见这群人的方向确实与自己一致,且官道宽阔,结伴与否并不影响他赶路,便随意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在了马车的一侧。
那几个世家公子见福伯招揽了一个连脸都看不清的粗鄙汉子,顿时面露不悦。
“福伯,你这是做什么?咱们出来游玩,带个不相干的莽汉作甚?平白扫了兴致。”张世杰皱眉冷哼。
陆青对这种蝼蚁般的叫嚣充耳不闻。
他一边走,一边调整着状态,吞天功在体内缓缓运转,庞大的气血在四肢百骸中奔涌,将身体状态调整至巅峰。
队伍继续前行。
公子哥们见陆青不搭理他们,觉得无趣,便继续围着苏嫣然的车厢高谈阔论。
半个时辰后,洛水河畔到了。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这群准备吟诗作对的公子小姐们瞬间噤若寒蝉。
原本空旷的河畔,此刻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河面之上,停泊着一艘巨大的三层画舫。
画舫的甲板上没有寻常的歌姬,而是站着数十名手持利刃、面容凶悍的帮派汉子。
为首一人,身形同样魁梧,穿着一件黑色劲装,胸口绣着水波纹,手里提着一把金丝大环刀。
此人正是永州府漕帮副帮主,柳苍岩。
也是赵横妻子柳夫人的亲哥哥,在这金阳城中,绝对算得上是跺一跺脚地动山摇的人物。
柳夫人此刻正披麻戴孝,站在柳苍岩身边,双眼红肿地死死盯着岸边,满脸怨毒。
而在岸边的空地上,一袭红衣的萧红叶抱着双臂,腰悬雁翎刀,冷冷地与画舫上的柳苍岩对峙。
她身后,站着几名炽翎卫的心腹。
空地正中央,赵横已经脱去了那身象征权力的金翎卫官服,只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
他双目赤红,周身环绕着肉眼可见的狂暴罡气,脚下的青石板已经被他无意识散发的内劲踩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那几个世家公子平日里只在酒楼妓馆里逞威风,哪里见过这种真刀真枪、杀气冲天的阵仗,吓得纷纷勒住马匹,脸色煞白。
“那……那是炽翎卫的金翎大人赵横!还有漕帮的柳副帮主!”张世杰声音发颤,双腿在马腹上直打哆嗦。
苏嫣然也掀开纱帘,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这等大人物齐聚于此,摆出这副不死不休的架势,简直就像是武侠话本里描述的绝顶高手决战。
“快,快退后!别惹祸上身!”福伯常年混迹市井,最知轻重,连忙招呼马车往后退。
就在这群人惊慌失措想要远离是非之地时,一直默默跟在马车旁的那个黑袍大汉,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在苏嫣然和几个公子哥错愕的目光中,陆青缓缓解开了领口的系带。
宽大的黑色斗篷滑落,露出他那一米八的恐怖身躯。
流线型的肌肉将黑色劲装撑得鼓鼓囊囊,铁青色的皮肤在初冬的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他没有理会身后那些张大嘴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的公子小姐,而是迈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出了人群,走向了那片肃杀的空地。
“陆青,你终于来了。”赵横死死盯着走来的高大身影,声音仿佛从地狱里挤出来的一般,带着无尽的怨毒,“我还以为,你要做一辈子的缩头乌龟!”
陆青走到距离赵横十步之外站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儿子太弱,捏死他没费什么力气。”陆青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希望你,能让我稍微出点汗。”
此言一出,画舫上的柳夫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而远处的苏嫣然和那几个公子哥,则彻底呆滞在原地。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刚才一路同行、被他们鄙视的那个“莽汉”,竟然就是这场生死决战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