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梆子声在石桥镇空寂的街道上远远荡开。
客栈二楼的厢房内,没有点灯。
陆青盘膝坐在榻上,呼吸绵长深沉,正以碧空青灵诀缓慢运转着体内青绿色的内劲。
随后睁开双眼,熟悉的微光闪烁。
【每日情报已更新】
【1、(白色):石桥镇东头老槐树下,埋着镇上屠户十年前藏匿的五十两碎银。】
【2、(蓝色):永州府城内,大顺国谍子正与本地帮派飞鲨帮秘密接触,意图走私一批精铁。】
【3、(紫色):石桥镇外山谷神祀中,被你以重石砸成肉泥的白裙女子并未死亡,正在地母像的庇护下重塑生机。】
“未死?”
他眉头紧锁,脑海中浮现出白天那块重达数百斤的残垣断壁。
那种程度的碾压,别说是普通人,就算是通脉境的武者,不运转内劲护体也得被砸成一张肉饼。
陆青没有丝毫犹豫,翻身下床,换上一身夜行黑衣。
他没有惊动隔壁房间的张虎、李豹等人。
这种涉及未知诡异的情况,带上他们只会是累赘。
推开木窗,陆青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
山谷,神祀。
夜风在枯木间穿梭,发出犹如鬼泣的呜咽声。
大殿的屋顶破了一个大洞,月光倾洒在砸塌的废墟上。
一阵骨骼摩擦声和血肉蠕动声在死寂中响起。
只见那块巨大的石壁下方,一团模糊的血肉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一点点地从缝隙中挤出来。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人,手脚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暴露在外,半个脑袋都瘪了下去。
这团烂肉蠕动着,最终爬到了那尊完好无损的千手托母玉石雕像前,艰难地摆出一个跪拜的姿势。
“嗡——”
玉石雕像表面泛起一阵柔和的白光,如水波般洒落在那团烂肉上。
断裂的骨骼自动接续,翻卷的皮肉迅速生长、缝合,连那件原本被鲜血染红的白裙,都在白光中恢复了无瑕的洁白。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白裙女子便完好如初地跪在那里。
“感谢母亲……感谢母亲的恩赐……”她双目紧闭,脸上满是病态的虔诚与慈祥。
就在这时,一阵平缓的脚步声从山谷外传来。
“哒、哒、哒……”
脚步声不急不缓,却在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个身穿月白色锦衣的青年,负着双手,闲庭信步般走进了破败的神祀。
他面容俊朗,但双眼却漠视一切。
“地母像。”青年看着那尊散发着微光的玉石雕像,语气平淡。
跪在地上的白裙女子缓缓回过头。
她看着青年,脸上绽放出那慈祥微笑,声音空灵:“你是来回到地母的怀抱的吗?”
与此同时,那尊玉石雕像的面容似乎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雕像那低垂的眉眼间,透出与白裙女子如出一辙的诡异慈祥。
青年没有回话,只是迈开步子,继续朝着玉石雕像走去。
“踏、踏……”
随着青年一步步靠近,神祀内的气氛陡然剧变。
白裙女子脸上那慈祥的笑容渐渐扭曲,化作了极度的怨毒与愤恨。
她原本清秀的面庞变得青筋暴起,宛如恶鬼。
而那尊高高在上的玉石雕像,其慈祥的面容也同样扭曲,变得狰狞可怖。
“亵渎者……死!”
白裙女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整个人扑向青年。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甚至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残影,这绝对是白天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她所不具备的力量!
“噗嗤!”
一声沉闷的异响。
白裙女子的右手五指并拢如刀,毫无阻碍地直接洞穿了青年的头颅!她的手腕没入了青年的眉心,手指从青年的后脑勺穿透而出,就这么挂在青年的脑袋上。
被洞穿了头颅的青年,没有倒下,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
他的面色依旧如常,那双死寂的眼睛连眨都没眨一下。
最诡异的是,他的脑袋上被开了一个通透的血洞,但却没有一滴鲜血流出,更没有红白相间的脑浆迸裂。
通过那洞口,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青年身后的残垣断壁!
白裙女子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猛地抽回了手。
青年脑袋上的那个恐怖空洞,边缘的皮肉没有蠕动,也没有结痂,而是像水面的波纹一样,瞬间平复,恢复如初,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死!死!死!”
白裙女子彻底陷入了疯狂。
她的双手化作残影,如同狂风骤雨般朝着青年全身上下倾泻而去。
“噗!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密集响起。
青年的胸膛、腹部、咽喉、甚至下体,被白裙女子瞬间捅出了数十个透明的窟窿。
但青年依旧面色不变,步伐平稳。
那些足以让任何人死上十次的致命伤,在他身上就像是在戳破一个个水泡。
手进,洞开,手出,复原。
他完全免疫了这种破坏。
青年就这么顶着白裙女子狂暴的攻击,走到了玉石雕像前。
他伸出修长白皙的食指,对着雕像怀中抱着的那名玉石婴儿,轻轻敲了下去。
“叮。”
一声清脆的玉石撞击声。
“咔嚓……轰隆!”
那尊坚不可摧、甚至能重塑肉身的千手托母雕像,在这一指之下,竟如同脆弱的冰雕般,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随后轰然倒塌,化作了一地碎玉。
一枚龙眼大小、散发着幽幽白光的水晶状小石,从碎玉堆中滚落出来。
青年弯腰,将那枚晶石捡起,随意地收入怀中。
而在雕像倒塌的瞬间,那名还在疯狂攻击青年的白裙女子,动作猛地僵住。
紧接着,她的身体表面出现了与雕像一样的裂纹。
没有鲜血,没有惨叫。
“哗啦”一声,白裙女子整个人如同破碎的瓷器一般,化作了满地的碎块,彻底失去了生机。
做完这一切,青年转身向神祀外走去。
就在他即将踏出神祀大门的那一刻,青年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微微偏过头,那双死寂的眸子,朝着枯树方向,看了一眼。
随后收回目光,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浓重的夜色中。
直到青年的气息彻底消失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一个壮硕的身影才缓缓从枯树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夜风吹过,陆青这才发觉,自己的后背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走到那堆碎裂的玉石和白裙女子的尸块前,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今晚,可真是大开眼界。”陆青低声喃喃自语。
他一直以为,自己凭借吞天功的强大气血,能够快速恢复断骨撕裂之伤,已经算得上是极其逆天了。
只要不被瞬间爆头或绞碎心脏,他就能耗死绝大多数同境界甚至更高境界武者。
但刚才那个青年所展现出来的诡异能力,彻底打破了他的认知。
没有气血的波动,没有内劲的流转,被洞穿头颅、刺穿心脏,甚至连一滴血都不流,瞬间复原。
那根本不是武道!那是不死之躯!
“这个世界……远比我所知道的,要危险得多。”陆青握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霾。
大虞皇帝修道、邪教暗中蛰伏、诡异的神像、杀不死的人……这些隐藏在江湖武道之下的冰山一角,让他深深地感受到了一种无力感。
自己现在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哪怕是化罡境,对上刚才那个青年,恐怕也是死路一条。
陆青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的震撼强行压下。
他看了一眼这片废墟,转身没入黑暗,朝着石桥镇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