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日总是短暂,就像雨后彩虹。
永熙五年开春,老爹谢明又去了省城。一家人重新步入日常生活中。
今年有个新鲜事。
村里有个老裁缝回乡了,听说原来在府城的成衣店当主裁,目前在镇上开了个裁缝店,就在村里收徒。
姐姐谢芳和村里一小姐妹一起报了名。
包吃包住,一年三百文钱,每个月放三天假。
谢林也去看了,就是街边带商铺的房子。
老裁缝大概五十多岁,奶奶辈人物了,一看就非常有气质,衣服裁剪十分得体。
听说家里后辈没人学手艺,回乡是想给手艺找个传人。
姐姐回来时眼睛亮亮的:
“林娃子,以后我学成了,在省城开个成衣店,自己设计衣裳,让那些太太小姐都来找我做!”
谢林看着姐姐,打心底里高兴。
他带着前一世记忆,觉得无论男女,都应该寻找实现自己价值的事。
可他没想到,这事会在村里起风波。
~
先是河边洗衣裳时,几个婆子凑在一块儿嘀咕。
“听说了没?谢童生家那二孙女,去镇上学裁缝了。”
“学那个干啥?一个闺女家,抛头露面的。”
“可不是嘛。我听说那老裁缝离开村子几十年了,谁知道是不是骗子?万一学了几年啥也没学着,白白给人做工。”
“就算不是骗子,天天往镇上跑,让那些闲汉瞧来瞧去的,往后怎么说婆家?”
这些话传到邹氏耳朵里,她面上不说什么,心里却开始打鼓。
没几天,奶奶黄氏上门了。
“老二媳妇,芳丫头的事我听说了。”
黄氏坐下来,脸色不太好看,非常严肃说道:
“咱们谢家虽不是大户,可也是体面人家。一个闺女家去铺子里抛头露面,让人说闲话,往后怎么嫁人?”
邹氏赔着笑:
“娘,那铺子是女裁缝开的,收的都是女学徒。人家在府城做了几十年,有真本事的。”
“女裁缝开的又怎么样?”
黄氏板着脸,继续教育道:
“铺子开在街上,来来往往的都是人。芳丫头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让人家看来看去的,像什么话?”
邹氏不说话了。
黄氏见邹氏不说话,又继续说:
“要我说,趁早别去了。咱家现在又不缺那三百文钱,让芳丫头在家里学学绣花、做做针线,将来嫁个好人家才是正经。”
邹氏应着,把黄氏送走了。
没想到第二天,大伯娘张氏也来了。
张氏进门就笑:
“弟妹,我听说芳丫头去镇上当学徒了?”
邹氏点点头。
“哟,那可是好事啊。”
张氏嘴上说着好话,眼睛却转来转去的,阴阳怪气说道:
“一年三百文呢,不少了。往后学成了,还能挣钱补贴家用。”
邹氏听出话里有话,没接茬。
张氏又说:
“不过弟妹,我可得提醒你。这闺女家抛头露面的,村里人嘴上不说,心里可都记着呢。往后芳丫头说婆家,人家一打听,说这姑娘在镇上铺子里待过——你说人家怎么想?”
邹氏脸色变了。
张氏拍拍她的手,假惺惺说道:
“我也是为芳丫头好。咱做娘的,得为闺女长远打算不是?”
“真要去学,也等我们家闺女说亲了再去,别到时候影响了。”
说完扭着腰走了,其实邹氏明白,张氏是怕影响她姑娘说亲,不过她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
~
那天晚上,谢芳从镇上回来,发现邹氏坐在院子里发呆。
“娘,咋了?”
邹氏回过神,笑了笑:
“没事,累了吧?饭在锅里热着。”
谢芳去厨房吃饭,邹氏坐在那儿没动。
谢林从书房出来,看见娘的样子,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他走到邹氏身边坐下,说道:
“娘,是为我姐的事?”
邹氏叹了口气:“林娃子,你说娘是不是不该让你姐去?”
谢林没直接回答,反问:“娘,您自己怎么想?”
邹氏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你奶说的有道理,你大伯娘说的也有道理。我听着听着,自己都糊涂了。”
谢林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我去问我姐。”
谢芳正在厨房吃饭,看见谢林进来,冲他笑了笑。
谢林坐在她对面:“姐,铺子里咋样?”
“挺好的。”
谢芳说起铺子,眼睛就亮了,说道:
“老师傅手把手教,先让我们认料子、认针法,说头两年就是打基础,后面才教裁剪。”
“累不累?”
“累啥?比在家绣花有意思多了。”
谢芳夹了口菜,说道:
“林娃子,你是不知道,老师傅说,她年轻时在府城,给那些太太小姐做衣裳,一件能卖好几两银子呢。她还说,我要是有天分,将来也能这样。”
谢林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问:
“姐,村里那些闲话,你听见没?”
谢芳愣了一下,笑容慢慢收了。
“听见了。”
她低下头,“河边洗衣裳时,有人当我面说。”
“那你还想去吗?”
谢芳没说话。
谢林又问:“姐,你就说你自个儿,想不想去?”
谢芳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想。可我不想让娘为难。”
谢林站起来,拍拍她肩膀:“你等着。”
~
他回到院子里,在邹氏身边坐下。
“娘,我问过我姐了。”
邹氏看着他。
“我姐说她想学,可不想让您为难。”
谢林顿了顿,说道:
“娘,我姐她从小就手巧,绣花、做鞋,一看就会。现在好不容易遇上个愿意教真本事的老师傅,错过了,以后会后悔的。”
邹氏沉默着。
谢林又说:
“村里人说闲话,那是因为她们家闺女没这机会。奶和大伯娘来劝,是怕咱家惹闲话。可闲话这东西,你听进去了,它就压着你;你不当回事,它就是个屁。”
邹氏瞪了他一眼:“怎么说话的?”
谢林嘿嘿一笑:“娘,您就说,我姐学裁缝这事,您觉得对不对?”
邹氏想了想,说:
“那老师傅我见过,是正经人。手艺也是真本事。芳丫头喜欢,我觉得没啥不对。”
“那不就结了?”
谢林站起来,很认真说道:
“您自己都觉得对,还怕别人说啥?至于影响说亲这事,如果男方连这点眼光和气量都没有,那就不是良配,刚好淘汰这些人。”
邹氏没说话,但脸色松动了些。
~
第二天一早,邹氏去了趟镇上。
她没告诉谢芳,自己悄悄去的。
在裁缝铺门口站了站,看见里面确实都是女学徒,老裁缝正手把手教一个姑娘认针。
那姑娘跟她家芳丫头差不多大,学得认真。
邹氏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家了。
晚上谢芳回来,邹氏已经把饭做好了。桌上比平时多了一盘肉。
谢芳愣住了:“娘,今天啥日子?”
邹氏把筷子递给她:“啥日子也不是。就是想让你多吃点。”
谢芳看看肉,又看看娘,眼眶红了。
邹氏别过脸去:“赶紧吃,吃完早点睡。明天还得早起去镇上呢。”
谢芳“嗯”了一声,低头扒饭。
谢林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弯。
后来村里还有人说闲话,但邹氏再也不往心里去了。
有人当面问:“你家芳丫头还在镇上呢?”
邹氏就回一句:“在呢。老师傅夸她有天分,说将来能当大裁缝。”
问话的人讪讪地走了。
黄氏后来又来过一次,邹氏好声好气地跟她说:
“娘,我问过了,那铺子都是女学徒,老师傅是正经人。芳丫头喜欢,就让她学吧。往后学成了,能自己挣钱,嫁人也硬气。”
黄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摆摆手:“随你们吧。”
张氏倒是没再来。
但谢林听说,她在村里跟人说:
“老二家那丫头,心气高着呢,将来怕是要嫁到省城去。”
谢林听了,笑了笑,没接话。
有些话,不用当真。
有些事,做成了,闲话自然就没了。
……
又是一个月,谢林开始学习《尚书》。
四书已经学完,五经才刚开始。
科举的路子,一步都不能慢。
每日里读书写字,不敢松懈。
武学上,除了日日不断的内功行气图,瘸腿大叔开始教授刀法了。
给谢林的安排是刀枪剑戟十八般武器都要学,最后再选主攻。
这事得偷偷的。
瘸腿大叔反复叮嘱过,武学的事不能外传,对谁都不能说。
所以谢林对外只说是“锻炼身体”——
每天早起绕着村子跑圈,一圈大概十公里。
现在谢林对肉食的需求也更大了。
练武这事虽然要保密,但身体的需求骗不了人。
每天两斤肉是底线,少了就扛不住。
幸好现在老爹谢明在码头那里能来钱,加上几个小弟的鱼虾肉,勉强能顶住。
老爹在外面吹牛说,现在一个月就能有六十两银子的进账了。
谢林也不清楚真假,问过母亲邹氏,邹氏只说够你用,小孩子不操心这个。
谢林算过账:
每天两斤肉,八文钱一斤,一个月是4钱银子,一年是4两8钱银子。
这数目差不多是本村佃户一年的收入。
练武,还真不是普通人承担得起的。
谢林每天跑步的范围,变成围绕整个村子居民区的外圈跑,一圈大概十公里。
最开始经过居民区,还有狗出来追,结果没一条狗追得上他。
跑圈多了,村子里的狗从狂叫到后面根本不出来了。
天天在村子跑,谢林也认识了更多人,知道了更多的事。
这其中,最常听村子里人说的是——谢童生家的麒麟儿。
对于谢林每天跑圈,最开始村里人传言是谢童生家的二孙子疯了。
后来听自家孩子说,学堂里五六个人联手都打不过他。
当然,谢林从没承认过那是练武的结果,只说是“跑得快,躲得快”。
同村人又开始纷纷感慨谢林的自律和毅力。
传言变成了:谢家老二的儿子不得了,以后肯定有出息。
邹氏还以开玩笑的方式给谢林说:
“村子里有女孩看中你了,要嫁给你呢。”
谢林没太在意,不过也确实发现了几个美人胚子。
村东头李家的大丫头,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村西头田家的三姑娘,眼睛又黑又亮。
跑圈路过时偶尔会遇见,她们总是低着头快步走过去,又偷偷回头看一眼。
谢林现在还没发育,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只是单纯审美。
很快到了春忙时节,谢明从府城回来帮忙。
田里干了一天活,傍晚在村口大树下歇凉。
几个老少爷们儿凑一块儿聊天,有人问起府城的事,谢明心情好,话匣子就打开了。
“谢老二,听说你在府城发了?”
谢明嘿嘿一笑:“发什么发,混口饭吃。”
“谦虚啥?一个月能挣多少?”
谢明摆摆手:“也就……五六十两吧。”
旁边的人眼睛都直了:“乖乖!那可不得了!”
谢明嘴上说着“没有没有”,脸上的笑却藏不住。
这话当晚就传遍了半个村子。
传到后来,五六十两变成了六十两——不多不少,正好整数。
邹氏第二天就知道了,气得直跺脚:
“你这张嘴!赚了钱自己偷着乐不行吗?非得嚷嚷得满世界都知道!”
谢明嘿嘿笑:“我就随口一说,谁知道他们传那么快。”
“随口一说?你是巴不得全村都知道!”
谢明不吭声了。
~
没过两天,大伯娘张氏上门了。
“弟妹,嫂子今天来,是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张氏满脸堆笑,一屁股坐在堂屋椅子上。
邹氏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还是客气地招呼:“大嫂你说。”
“你大哥今年下场考试没发挥好,想去游学,家里的钱都让他带出去了。”
张氏叹了口气,可怜兮兮说道:
“田里租金现在还没收上来,你看,能不能借嫂子二十两?等你大哥考上了,一定还。”
邹氏沉默了一会儿:
“大嫂,不是我不帮忙。明子赚的钱有数的,林娃子每天吃肉,一年下来就是五六两。这还没算读书买纸墨、人情往来。实在匀不出来。”
张氏脸色变了:“弟妹,你这是不想借?”
“大嫂,我真的匀不出来。”
张氏站起来,冷笑一声:“行,我记住了。”
扭着腰走了。
张氏前脚走,后脚闲话就起来了。
村里有人说谢老二家发了财,六亲不认;
有人说邹氏目光短浅,连大伯哥考功名都不帮。
邹氏听着,心里憋屈,但没吭声。
没想到没过几天,奶奶黄氏亲自上门了。
“老二媳妇,我来是有件事要说。”
黄氏坐下来,也不绕弯子。
邹氏赶紧端茶倒水:“娘您说。”
“分家时说好的,老二老三每年给五两养老钱。今年是不是该给了?”
邹氏一愣:“娘,这不年不节的……”
黄氏摆摆手:“我知道不年不节,这养老钱早晚是要给的,不如早点给。”
邹氏听出来了——这是替老大要钱来了。
晚上谢明回来,邹氏把这事说了。
谢明沉默了一会儿,问:“娘亲自来的?”
“亲自来的。”
谢明又沉默了一会儿,从柜子里拿出五两银子:“给吧。”
邹氏眼眶红了:“明子,你心里清楚这钱是给谁的。”
“我知道。”
谢明把银子放进她手里,“但娘开口了,我不能不给。”
第二天早上,邹氏起来做饭,习惯性地去柜子里拿钱。
那里放着谢明这次带回来的剩下的银子。
打开柜子,她愣住了。
全没了。
她翻了一遍,又翻一遍,还是没找到——整整五十两。
邹氏的手开始发抖。
她坐在地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明子才拿回来的钱,今天就没了。
家里就他们两口子,还能是谁?
她想起了昨天那五两养老钱,想起了张氏那张脸,想起了明子沉默的样子。
谢明吹牛回来后,邹氏劈头就问:
“柜子里的钱,你拿了?”
谢明一愣:“什么钱?我没拿。”
“五十两,全没了。”
邹氏盯着他,严肃说道:
“昨天你刚给娘送了五两,今天钱就都没了。明子,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又给了老大家?”
谢明急了:“我没有!我谢明再糊涂,也不会瞒着你干这种事!”
“那你说钱去哪了?飞了?”
“我怎么知道?家里进贼了也说不定!”
邹氏冷笑:“进贼?门天天都锁着呢?”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
两人越吵越凶。
谢林在书房里听见动静,出来一看,爹娘站在堂屋里脸红脖子粗。
他从来没见过爹娘这样吵架。
“爹、娘,你们别吵了……”
“回你屋去!”邹氏吼了一声。
谢林愣住了,慢慢退回书房。
家务事,最不好处理了。
……
第二天,邹氏一整天没跟谢明说话。
谢明也没辩解,闷头去田里干活,天黑才回来。
吃饭的时候,气氛冷得像冰。
谢林夹在中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三天一早,谢明收拾包袱,说要回府城了。
邹氏愣住:“刚农忙完呢,休息几天。”
谢明头也不回,“反正我在家也是受气,不如早点走。”
邹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谢明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那钱我没拿。你信也好,不信也罢。”
说完就走了。
邹氏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掉下来。
谢家丢了五十两的事,很快就传遍了全村。
一堆人幸灾乐祸,引为谈资。
~
谢明走后的第三天,对面的刘婶来串门。
聊着聊着,刘婶压低声音说:“邹氏,我跟你讲个事,你可别往外传。”
邹氏点点头。
“你们村那个孙淘,你知道吧?老孙家的小儿子。”
邹氏心里一动。
孙淘是出了名的惯偷,从小偷鸡摸狗,在外村被抓住过几次,被打几次。
刘婶凑近些:
“那小子最近在镇上吃香喝辣的,天天下馆子。有人看见他喝酒吃肉,出手阔绰得很。你说他一个闲汉,哪来的钱?”
邹氏的手攥紧了。
刘婶又说:
“我也就是瞎猜。不过你们家要是丢了啥,十有八九是他干的。那小子手脚不干净,谁不知道?”
刘婶走后,邹氏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晚上谢林回来,邹氏把他叫到屋里,把刘婶的话说了。
“林娃子,你说这事咋办?”
谢林沉默了一会儿:“娘,有证据吗?”
邹氏摇摇头。
“那孙淘自己认吗?”
邹氏又摇摇头。
“有人亲眼看见他偷吗?”
邹氏还是摇头。
谢林叹了口气:
“娘,没凭没据的,咱能咋办?去孙家闹,人家反咬一口说咱诬陷,更麻烦。”
邹氏低着头,不说话。
邹氏抬起头:“那就这么算了?”
“不算还能咋办?”
谢林说:
“娘,您想想,就算咱去告官,没证据,衙门也不会管。就算有人作证说他这几天花钱大手大脚,那也不能证明钱是咱家的。他完全可以说是自己挣的、借的、捡的。”
邹氏不说话了。
谢林又说:“再说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得罪小偷世家,又打不死,一堆麻烦事。”
邹氏脸色变了。
“以后注意点。”
谢林看着娘,“娘,这钱,咱认了。”
邹氏眼眶红了:“五十两啊……”
“钱没了可以再赚。”
谢林握住娘的手:
“人没事就行。往后咱把钱藏严实些,别露富。爹那张嘴,也得让他改改。”
邹氏点点头,眼泪掉下来。
谢明去府城的第七天,信到了。
信很短,就几行字:
到府城了,一切安好。钱的事别想了,我下月多寄些回来。保重。
邹氏拿着信,看了很久。
谢林从书房出来,看见娘坐在那儿发呆,走过去坐下。
“娘,爹写信来了?”
邹氏点点头,把信递给他。
谢林看完,沉默了一会儿,说:
“娘,爹没拿那钱。您信他了吧?”
邹氏没说话,但眼眶红了。
谢林站起来,拍拍娘的肩:“我去跑圈了。”
他跑出院子,沿着村子一圈一圈地跑。
正好碰到孙掏不知道从树林里钻了出来,大概是蹲点了。
整个人贼猥琐,东张西望,谢林顺势踢了一颗石头子,打在了孙掏的腿窝上。
孙掏倒在地上鬼哭狼嚎,立马引起了其他村民的注意。
大家见他腿肿了,都只当他偷东西被人打了,没人理会,全是说风凉话的。
这时,孙家族人过来,才把他抬回去,请大夫。
谢林下午放学回来,才知道孙掏腿筋断了,医好也是瘸子。
……
寒来暑往,就这样平凡又充实的生活过了五年,永熙十年,谢林十二岁了。
四书已经学完了,五经目前在学了《尚书》。
武学上,每半年泡一次药浴,目前已经打通任督二脉,能运转小周天了,是七品武者的境界。
这一年,大堂姐17岁了,媒人给说了一个不错的婆家,是镇上的商户,还有两间杂货商铺,也是吃穿不愁。
大娘在村子里广播了很久,非要人家说恭维才肯回家。
定亲的时候,谢林也见到了未来的堂姐夫。
高高瘦瘦的男子,应该还算勤快,每次农忙都主动过来帮忙,干起活来也是卖力气。
奶奶黄氏都笑着夸他,说道,“这是个实诚孩子!”
未来堂姐夫不单来干活,每次还给堂哥带些糖果过来。
大伯,大娘和堂哥都对他满意得不得了。
堂哥谢波也会分一点给谢林几个尝尝,都是麦芽糖,不过花样却是挺多的。
堂弟谢羽,堂妹谢颖也对他颇为满意。
不愧是商户之家,拿捏人心的小手段用的不错。
不过,千金难买是人家愿意,大堂姐也是非常乐意。
姐姐谢芳和她的小姐妹在裁缝店学手艺,第二年,她小姐妹就都跑路了,觉得学不到东西,就是廉价的劳工。
老裁缝第三年才开始教授裁衣服的技巧,到今年,姐姐已经基本接下了老裁缝的手艺。
目前,已经可以独立接受定制的成衣了,不过小镇生意少,还好店铺兼着卖布,才活得下来。
~
一年后,永熙十一年春,大堂姐欢欢喜喜嫁去了镇上,她婆家的杂货铺离裁缝店也只有两百多米的距离。
两姊妹时常能见面,也是个照应。
大堂姐时常做点好吃的,也会给姐姐谢芳送过去。
……
永熙十二年,谢林十四岁了,学了《春秋》和《诗经》,依然还是七品武者。
家里还是有件喜事,姐姐谢芳订婚了。
老裁缝的侄儿,与姐姐谢芳,差不多年岁,在省城跟着家人学习布匹生意,时常来小镇。
一来二去,两人互生好感,老裁缝发现后,让侄儿去谢家提了亲。
一番考察,两家商量着,定了明年八月十六的日子。
有人欢喜有人愁。
……
这一年,平淡的村子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件是这年过年期间,孙淘带着儿子,小舅子在县城偷大户人家被抓住了,三人都被打断了一条腿。
孙掏现在两条腿都有毛病,啥活都干不了。
从那以后,村子里就多了两个瘸子晃悠,依旧时不时偷鸡摸狗。
孙淘的儿子都还没成年,叫什么孙耗,听说小小年纪还有诨号,叫“锦毛鼠”。
现在时不时在村里偷鸡,被人改了诨号,叫“黄鼠狼”。
为啥不是三个瘸子呢?孙淘小舅子是隔壁村的。
另外一件大事的出现,更是让村里人纷纷感慨老天不公。
世世代代偷鸡摸狗只是断了条腿,勤勤恳恳的老实庄稼人却是家破人亡。
这一年夏天,本村外来的徐佃户的大儿子,都十九岁了,因为家里没钱,还没娶媳妇。
晚上出去下地笼,淹死了。
第二天被人发现飘在河边歪脖子树下,身上全是水草。
村里人传言是水鬼拉下去的,这么大人,又会游泳,肯定有鬼。
吓得一众小伙伴,都不敢再去下地笼了。
谢林的鱼虾供应,三年前就断了,罗家六兄弟,谢谨谢盛都去了省城当学徒,早就没人给谢林下地笼了。
没多久,徐佃户在旱田里又被毒蛇咬了。
听说是土色的蝮蛇,下午光线不好,踩上去了,人抬回来没多久就死了。
家里接连两个壮劳力都走了,他家婆娘直接疯了,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留下两个未成年的女儿,守着那破房子,村里每家每户送了点粮食过去。
却没想到,半个月后,被其本家赌鬼叔叔占了房子不说。
还要把两丫头许给城里人当童养媳。
村里人看着来人驾着马车,也没多想,这年头,把丫头许人当童养媳,丫鬟的,也不是新鲜事。
遇到个年景不好,什么事都是可能的。
马车上下来两个小厮,粗鲁地把许佃户家大女儿困了起来,直接往车里塞。
大家一看这架势不对,看热闹的人迅速围了过来。
这个时候,谢林的大伯谢宏发现了不对劲,躲在人群背后喊了一声:
“这是县城里妓院的马车,快救人!”
看热闹的村民做势就要去打那两个小厮,为首的老鸨子不愧是老江湖,见势不妙。
跳上马车就跑,村民追了一路,没追上,只得去报告里正。
里正过来了解情况后,让人把徐家赌鬼叔叔抓来,结果也没抓到人,早跑了。
最后一级一级上报给衙门,还在等结果。
目前棘手的就是徐家的小女儿怎么办?
村子里多数都是佃户和自留地少的人家,家家没有余粮啊。
里正最后想到了自家小舅子,给领到谢林家,村子里养得起闲人就这几家。
谢林放学回来后,发现家里多了个小女孩,一看还认识。
这不是徐佃户家的小女儿徐文露吗?
谢林疑惑看着母亲,问道:
“娘,这是咋回事?”
“哎,她们家遭了难,现在咱们住一段时间”,母亲邹氏说道。
谢林还以为这是母亲给自己弄回来的童养媳了,吓了一跳。
邹氏给徐文露安排了房间,又把谢芳以前的衣服给她找了一套。
小丫头徐文露就这么住了下来。
第二天,谢林照常早起跑步,发现小丫头在给菜地除草。
心里想着这小丫头估计是想体现自己的价值,不被人嫌弃是累赘。
想着,以后尽量多给安排些轻松的小事,增加她的安全感。
寒来暑往,又是一年,永熙十三年,谢林十五岁了,把与《礼记》和《周易》也修了,武学还是七品。
不过内气确实越来浑厚了不少,十八般兵器也是耍的有模有样。
小丫头文露在谢家吃了一年,脸色明显好了起来,才像一个13岁的孩子。
她们家那件事,衙门在半年后才给消息,衙役有去查看,确定没有强卖的少女,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村里的里正,本来想让小丫头卖身给谢家混口饭吃,邹氏心善,不忍小丫头入贱籍,没答应。
小女孩户籍最后只作投靠谢家,作为邻里代为抚养她至成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