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的事指望不上了,但吃肉不能等。
鱼塘是家里的不能动,想抓鱼只能去河里。
可他一个五岁的娃,怎么抓?
中午吃饭时,谢林一直琢磨这事。
吃完饭,他瞅准机会搬了个小板凳端到谢明跟前。
“爹,坐。”
谢明笑得眼睛眯起来:“我儿子真孝顺!”
谢林往他怀里一靠:“爹,我想要个地笼。”
“干啥?”“抓鱼,我想吃鱼。”
谢明乐了:“行!等忙完这阵,我去砍竹子给你做。”
邹氏在旁边皱眉:“他一个小孩子,去河边不安全。”
谢林赶紧说:“我找了谢谨谢盛廖五一起,好几个人呢,不下水,就在岸上放笼子。”
邹氏看看他,又看看谢明,最后叹气:“那你得说话算话,偷偷下水腿给你打断。”
谢林乖乖点头。
下午,谢林开始游说小伙伴。
谢谨老实巴交的,一听分鱼就应了。
谢盛更小,蹦着说要跟着。
廖五是佃户家的孙子,有点犹豫,谢林说不用下水,好几个人一起,他想了想也点了头。
四个人凑一块儿,商量去哪儿下笼子。
廖五说歪脖子树那边有人钓到过鱼,谢林拍板:
“就那儿。等我爹把地笼做好,咱们先去挖蚯蚓留着当饵。”
太阳西斜,谢林跑回家时小姑已经把饭做好了。
晚饭时,爷爷顺口提了一句,过几日他要去府城给同窗好友当文书。
一家人听了都高兴,奶奶黄氏拿出一坛酒来庆祝。
爷爷马上就要离开了,谢林还有一件重要事没弄清楚啊,本来不急的,现在得抓紧了。
天气正好,爷爷坐在院子里的太师椅上假寐。
小姑给泡了一壶茶,带着两侄女就出门了。
谢林想弄清楚这是哪个朝代,还得找爷爷这个读书人,于是端来小板凳就坐在一旁守着。
不知道过去多久,谢童生看见二孙子在一旁坐着,开口询问道:
“林娃子,怎么没出去玩?是不是不舒服?”
谢林见爷爷醒了,连忙开口道:“没有没有,就是想和爷爷聊聊天!”
谢童生听罢,也是会心一笑。
这小家伙,做事总是有目的的。
“你想听些什么呢?”
“爷爷,你给我讲讲历史吧。”
谢林一本正经盯着谢童生,奶声奶气说道。
谢童生很是意外,本来以为小孩子要听神话故事,没想到是要听历史。
然后,谢童生从三皇五帝开始讲起。
谢林认认真真听着,时不时表达对爷爷的崇拜,一会端茶,一会捶腿,谢童生也是相当受用。
这世的历史,一直到元朝末年,都与上一世一模一样。
后面的就不一样了,想来应该是平行宇宙。
这一世,大汉太祖陈友谅与吴王朱元璋争霸赢了。
洪都城被攻破,朱文正被部下绑起来,开了城门。
太祖一路攻下南京城。
之后的历史大差不差,太祖兵锋正盛,张士诚被弓弦勒死,随后就是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太子陈善早逝,太祖陈友谅传位太孙。
太孙当了三年皇帝,也被自己二叔陈理赶了下去。
目前的皇帝是太祖次子陈理,年号永熙。
人换了,大事件却没有换。
谢童生还说了各种民间传言,有说太孙下了南洋,也有说太孙被烧死了。
同样的历史,目前也有太监出海。
大汉本来水军厉害,目前发展到海军世界第一。
世界各国都有人来华做贸易,说句万国来朝毫不夸张。
对于大汉如今的成就,谢童生也是自豪不已,与有荣焉。
新朝建立才三十多年,今年是永熙三年,考科举,还是大有可为的。
爷孙俩就这样聊了一下午,谢林对于这个时代了解的也差不多了。
这个时候,地里干活的人也都回来吃午饭了。
谢林老远就听见奶奶黄氏和父亲谢明两个大嗓门了。
说也奇怪,爷爷文弱书生一个,娶的老婆孔武有力。
谢林立马去打了清水,又帮忙摆放碗筷。
没一会,一家劳力就都回来了。
学堂上学的堂哥也自己回来吃午饭了。
……
谢明在给谢林编了八个地笼后,带着小弟谢华去了省城。
听说是爷爷来信,说遍地都是活,有把子力气,在码头搬货都能赚不少。
小谢林只能在老家自己找肉吃,不过他现在有点后悔把佃户的孙子廖武拉进来了。
这孩子脑子缺根筋,不被谢林的话语影响,每次他都要一半的鱼获。
小谢林还打不过他,谢谨,谢盛,两兄弟根本不想帮忙。
小谢林最大优势本来就是忽悠,结果,廖五完全不吃这套。
你威胁,画饼,他都不管,就是要鱼。
没办法,谢林只好妥协了,好在廖五也肯干活。
时间又过去了一年,来到了永熙四年。
谢林的身体虽然还是很瘦,不过能感觉到强壮了。
家里碳水,粗粮足够,再时不时补充蛋白质,谢林的餐饮非常健康。
谢林依旧没有放弃科举的打算,做任何事都需要平台。
堂哥在科举班已经启蒙完成了,《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都已经学完。
小谢林平常看堂哥完成作业,也基本都记了下来,只是还没有下笔写字的机会。
笔墨都很贵,小谢林只是拿着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
大伯娘张氏和奶奶黄氏看到后,总是要嘲讽几句,或者督促小谢林干活。
不过,今天开始,谢林可以去学堂进识字班了。
一样的,也要带束修之礼。
正好大伯在家,谢林被大伯带着进了学堂。
还是瘸腿中年大叔开的门。
大伯带着谢林见到太叔公后,立马行礼,说道:“夫子!”
太叔公看见谢宏,明显有点不开心。
谢宏是夫子教的,这么多年连个童生也没考上。
谢宏也知道自己考不上童生,肯定被族爷爷不待见,连忙走了流程,把谢林推了过去。
太叔公收了束修和红包,让谢林拜了孔夫子,又在谢林眉心用红笔点了一下,叮嘱了几句。
大伯也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回去了。
谢林一个人进了识字班。
人还不少,有三十多号人,小的如谢林这样的,大的有十二三岁的。
谢林进去之前是闹哄哄的,因为夫子也跟在身后,课堂立马安静了下来。
同样和谢林一样刚入学的,还有同族兄弟谢谨、谢盛,附近六个村子的其他几家大户也有孙子入学,一共九人。
这些都是早到的谢盛打听而来的。
识字班说是上五年,大多数人只上三年就会去当学徒了。
六个村,班里才三十多人,只有那固定几家大户才有余钱让孩子识字,送城里当学徒。
夫子今天教的第一课,是《三字经》。
课堂正前方是挂起来的毛笔大字:“人,之,初……”。
夫子手持戒尺,指着挂起来的毛笔字说道:
“诸生静听!今日开读《三字经》首句,先正音,再跟读——”
夫子先指“人”字:
“此字‘如邻切’!如—邻,快读!”
谢林等一众学童齐声跟读,念出了“人”字的音。
夫子经验丰富,在这么多声音中还能听出谁错了。
戒尺指向谢谨说道:
“谢谨!你读成‘棱’了!‘如’字起音要卷舌,不可平直。再跟我读:如—邻→ 人!”
谢盛听后吓了一跳,又跟着读了一遍:“人……”
待无人出错,夫子又指“性”字说道:
“‘息正切’!息—正,收声要稳!”
众学童跟读,念出了“性”字的音。
夫子满意地点了点头道:
“甚好!‘正’是去声,不可读成平声,记牢!”
重复几次教学后,见大家都掌握了,夫子又指“善”字说道:
“‘时战切’!时—战,舌尖抵上腭!”
众学童跟读,念出了“善”字的音。
就这样一个字一个字地用反切法教读,效果都还不错。
……
一个时辰后,夫子开始领读整句了,说道:
“现在连起来读:人—之—初—性—本—善!”
学童整齐跟读三遍:“人之初,性本善……”
接下来一个时辰,就是学童在心中默读,夫子要给入学第二年的学生上课了。
这些学生,明年就毕业,大多数是要去县城或者镇上当学徒。
才八九岁,就要步入社会了,要不说以前的人爱生孩子呢。
等所有识字班的课教完后,夫子就去了隔壁的科举班。
等那边交完一节课后,夫子又回到了识字班,用戒尺敲了敲桌子说道:
“今日只练读音,明日再讲‘人之初’的道理!各生回去抄十遍生字,明日抽查正音,读错者打手心!”
然后,今年初入学的学童们向夫子行礼,带着书包各回各家去了。
住的远的学童,还有驴车来接。
小谢林感觉越来越紧迫了,两年之内,他必须想出办法获取科举的机会,不然也只能去八九岁就去当学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