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演播厅棚顶的配电箱还在噼里啪啦地往外冒着零星的电火花,几缕黑烟顺着通风口往上飘。四周安静得吓人,除了机器停转后的余音,就只剩下两个人平稳的呼吸声。
而在这一秒钟里,整个互联网已经彻底炸了锅。
几千万双眼睛,原本正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走到百分之九十九的红色进度条,等着看那个统治了汉东黑暗二十年的终极黑手到底是谁。结果屏幕猛地一黑,直接跳出了【信号中断】四个冷冰冰的大字。
一秒钟的死寂后,全网各大论坛、微信群、朋友圈,像是被扔进了一颗深水炸弹,瞬间沸腾!
“断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断了?!” “卧槽!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刚要放最后的大招,直接拉闸拔网线?!” “刚才那些水军还洗地说是AI合成的呢!要是假的,至于吓得直接掐信号吗?!” “实锤了!绝对是实锤了!这是有人急眼了,拼了老命在捂盖子啊!”
司徒朗苦心经营了二十年的舆论阵地,在这一刻迎来了最彻底、最滑稽的反噬。
那个藏在幕后的“位置”,本以为一刀斩断大楼的供电和主光缆,就能把那个代号死死按在黑暗里。可他们高高在上惯了,早就忘了老百姓心里有一杆最朴素的秤——你越是拼命想捂住一个人的嘴,就越说明这个人接下来要说的话,句句都是戳你心窝子的真话!
这一拉闸,不仅没能止损,反而替陈正锋和沈若晴,做了一次全网最高效的“公证”!
漆黑的演播室里。
“陈队,整栋楼的市政供电和地下光缆井,全被人从外面物理切断了。”
沈若晴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没有半点惊慌,反而透着一股子早有预料的冷静,“对方没走网信和广电的监管渠道,秦老在总控中心把着门,他们递不进去条子,干脆直接派人来拆台了。”
“狗急跳墙了而已。”
陈正锋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从演播台下方一个加厚的防爆箱里,拎出了一盏早就充好电的矿用应急强光灯,“啪”的一声按下了开关。
一束惨白、冷冽的光柱瞬间刺破黑暗,照亮了方圆两米的桌面。
紧接着,陈正锋又把一台巴掌大小、连着独立蓄电池的军用海事卫星终端搬上了桌,熟练地拉出天线,对准了南侧窗户的方向:“他们能挖断地底下的光缆,还能把天上的卫星给打下来不成?”
昨晚在四合院里推演到凌晨三点,陈正锋就把对方所有能使出来的阴招全算到了。
一个连退休老记者、连现役公安局长都敢派人抹杀的对手,在面临老底被揭穿的绝境时,怎么可能乖乖遵守规则?断电、断网,这是对方必然会出的底牌。
所以,主线路从一开始就是个吸引火力的靶子。
真正用来完成绝杀的,是沈若晴手里那套完全独立于地面商业网络之外的暗网节点!
沈若晴手指飞快地在依靠内置电池运行的笔记本电脑上敲击着,将海事卫星终端的数据线插进接口。
“清寒,主线断了,启用b计划,三千个暗网节点全功率推流!”沈若晴对着耳麦低喝一声。
“明白!节点阵列已接管,p2p裂变程序启动,三秒后恢复全网画面!”
耳机里,林清寒的声音干脆利落。
断播第十五秒。
就在几千万网民还在对着黑屏破口大骂、以为今晚再也看不到后续的时候。
原本已经显示【信号中断】的直播间画面,连同全网成百上千个备用镜像链接、甚至是无数短视频平台的推荐弹窗,在同一时间,猛地闪烁了一下!
画面,重新亮了起来!
这一次的画面,比刚才更加让人心头震颤。
没有了明亮的演播室灯光,四周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浓墨重彩的黑。只有一盏应急灯从下方打上来,将陈正锋和沈若晴的脸映照得棱角分明,光影交错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壮与肃杀。
镜头晃动了一下,重新定格。
陈正锋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再次出现在亿万观众的眼前。
“各位观众,让大家久等了。”
陈正锋抓着话筒,声音穿过卫星信号,带着一丝轻微的延迟和电流声,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就在刚才,有人从物理层面上,炸毁了我们这栋楼外的配电箱,挖断了地下的主干通讯光缆。”
陈正锋抬起手,指了指身后那片漆黑的演播大厅,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至极的冷笑。
“大家看到了吗?这就是他们面对真相时的反应。他们不敢走正规程序封禁我,不敢拿任何证据出来跟我对质,他们只能像地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在暗处拉电闸、剪网线!”
“但他们忘了,现在不是二十年前了。只要老百姓还想听,这世上就没有掐得断的声音!”
短短几句话,配合着画面里那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应急灯光,瞬间把全网观众的情绪彻底点燃到了沸点!
“我靠!!真去剪网线炸电箱了?!这是什么黑恶势力,太猖狂了吧!” “我就说怎么突然黑屏了!这帮孙子是真的怕了!” “录屏!所有人都给我开录屏!今天就算他们把地球的电闸拉了,我也得把这段视频存下来转发出去!” “陈局快放!我们几千万人给你们当证人,看今天谁敢动你们一根汗毛!”
无数网民自发地开启了手机和电脑的录屏功能。沈若晴那三千个暗网节点推出来的视频流,通过p2p技术,在几千万台终端设备之间自动搭建起了无数条微小的传输桥梁。
每一个观看直播的网民,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新的信号发射源。
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万!
除非现在有人能把全国几千万部手机同时砸碎,否则这场直播,神仙来了也掐不断!
而在首都某处戒备森严的办公大楼里,几个正盯着监控屏幕的人,看着画面里重新亮起来的应急灯光,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简直就像见了鬼一样。
“怎么回事?!不是已经把整条街的电和光缆都掐了吗?!他们的信号是从哪发出去的?!”一个中年男人气急败坏地拍着桌子咆哮。
负责技术的下属满头大汗,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声音都在发抖:“截……截不住!他们用的是卫星直连,而且底层挂载了三千多个分布在世界各地的暗网跳板!更要命的是,现在有上千万网民的设备正在自发给他们做数据中转,流量完全分散了,我们的防火墙根本找不到主源头!”
中年男人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椅子上。
完了。
拦不住了。
演播室里,应急灯惨白的光芒下。
沈若晴看了一眼后台稳如泰山的数据流,转头看向陈正锋,重重地点了点头:“陈队,通道锁死了,他们掐不断了。”
“最高检的督办函已经同步落地。”沈若晴盯着后台数据流,“这场通报的合法性,由督办函兜底。他们再动手,就是跟督办函对着干。”
“好。那就把最后一层窗户纸,给他们捅破!”陈正锋沉声说道。
沈若晴深吸了一口气,移动鼠标,重新点开了那个刚才停留在百分之九十九的红色加密文件夹。
“滴”的一声轻响。
文件夹彻底打开。
首先展现在全国亿万观众面前的,是两份跨越了漫长岁月的绝密指令原件扫描图。
左边一份,标注的时间是七年前。内容是命令司徒朗动用一切媒体资源,在七十二小时内将《民生周刊》主编林致远定性为“收黑钱的业界败类”,彻底毁掉其社会公信力,并逼其闭嘴。
右边一份,纸张更加泛黄,标注的时间是整整二十年前。标题只有四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字——《清源计划》。原件上白纸黑字写着:江海市刑警支队长陈国栋,第一现场为城南河废仓库,当夜被捅穿胸膛、留血书于地;行凶之后,尸体被转移沉江,伪装成畏罪溺水自杀。舆论口径上,必须抹除一切关于“废仓库”的杂音,把死因定死为“畏罪自杀”。
两份指令,隔着十三年的光阴,却用着一模一样的排版格式。
而在两份文件的最下方,“签发人”那一栏里,没有司徒朗的名字,也没有裴敬之的名字。
只有一个用红色印泥盖上去的、冷冰冰的代号——
【牧羊人·01】
跟在代号后面的,还有两行物证说明。
一行是印泥比对:原件签发处那枚鲜红的“牧羊人·01”印章,所用的印泥,和二十年前陈国栋案卷里那枚旧批条上的印泥,出自同一盒。
另一行是针剂比对:附件照片里那支空安瓿,针剂成分与当年陈国栋尸检报告上、颈动脉那枚可疑针眼检出的麻药,为同一种。
没有名字,没有照片。可就凭这同一盒印泥、同一支针剂,那个藏在幕后的人,二十年前杀人、二十年后还在杀人,用的是同一双手。
看着屏幕上那个诡异而刺眼的代号,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顺着网线爬上脊背的寒意。
“这是司徒朗隐藏在服务器最底层的档案。”
沈若晴指着屏幕上的那个代号,声音清冷而坚定,“很多人以为,司徒朗就是这台舆论机器的主人。但这份档案证明,无论是七年前逼死我师父林致远,还是二十年前污蔑陈国栋警官,司徒朗都只是一个听命行事的执行者。真正下达灭口指令的,是这个代号背后的人。”
“为了弄清楚这个代号背后到底藏着什么,今天凌晨,在怒龙江畔的边境庄园里,我作为人质,录下了司徒朗在准备潜逃出境前,亲口说出的一段话。”
沈若晴从口袋里拿出那枚只有回形针大小的芯片,轻轻放在镜头前的桌面上,然后按下了电脑上的音频播放键。
“各位,请听好。这就是你们奉若神明的‘传媒良心’,在撕下伪装后的真实嘴脸。”
滋——滋——
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过后,伴随而来的,是怒龙江水拍打河岸的哗哗声,以及半地下室里老旧灯泡的嗡鸣声。
紧接着,司徒朗那把全国人民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从音响里传了出来。
只不过,这段声音里,再也没有了电视上的温文尔雅、春风化雨,而是充满了歇斯底里的傲慢、恐惧与疯狂!
“你师父那个老不死的,自己找死怪得了谁?!他查什么假疫苗不好,非要去扒那个资金盘的底!那是他一个臭写稿子的能碰的东西吗?!”
“还有陈国栋,还有陈正锋!你们这帮蠢货,真以为凭几张纸、几个硬盘,就能把那座山搬倒?!”
“我告诉你,那个位置,就是这片天!裴敬之是他们立的牌坊,我是他们手里的笔!顺着他们的,荣华富贵;挡着他们的,不管是你师父还是陈国栋,全都得碾成灰!我替上面办事,那是顺天应人!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谈良心?!”
紧接着,是沈若晴冰冷的回应,以及司徒朗惊觉有录音后,发疯一般大喊“把她的衣服撕了!毁了它”的咆哮声,还有重物砸门、陈正锋破门而入的巨响……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应急灯下,陈正锋和沈若晴静静地坐在那里,谁也没有再说话。
而在屏幕之外。
从北国的冰雪小城,到南方的繁华都市;从街头巷尾的夜宵摊,到灯火通明的写字楼。
几千万正在观看直播的人,彻底石化了。
如果说刚才那些账单和台本,只是让大家意识到司徒朗是个伪君子;那么这段来自边境地下室的真实录音,就像是一道撕裂夜空的万丈惊雷,把所有人脑海里最后的幻想,劈得魂飞魄散!
“裴敬之是他们立的牌坊,我是他们手里的笔!” “那个位置,就是这片天!”
每一字,每一句,都带着血淋淋的傲慢,在亿万人的耳边反复回荡!
所有人都听懂了。
原来,那个在汉东省只手遮天的“法治圣人”裴敬之,只是一座立在明面上的牌坊;原来,这个在全网翻云覆雨、掌控亿万人心的“传媒泰斗”司徒朗,只是一支用来涂脂抹粉的笔!
在这座牌坊和这支笔的上面,竟然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能够同时操纵司法与舆论、跨越整整二十年、把不听话的警察和记者像碾蚂蚁一样碾成灰的——终极黑手!
一瞬间,全网的服务器几乎被井喷式的流量彻底冲垮。
不再是骂战,也不再是单纯的愤怒。
亿万颗心,在这一刻,被同一个巨大而沉重的问题死死地攥住了:
那个代号【牧羊人·01】到底是谁?
那个躲在“法治脊梁”和“传媒良心”背后,连裴敬之和司徒朗这种人物都要跪着听命的“上面”,到底是谁?!
黑暗的演播室里,陈正锋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那双亮得像狼一样的眼睛,穿过惨白的灯光,直直地盯向镜头,仿佛透过这枚小小的镜片,直接看到了那个正躲在云端深处、脸色铁青的大人物。
“这段录音,我今天一秒没剪,原封不动地交给了全国十四亿老百姓。”
陈正锋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股宁折不弯的雷霆万钧之势:
“二十年前,我父亲陈国栋查到了你们的头顶上,你们杀了他,给他扣了一顶畏罪自杀的帽子;七年前,林致远主编摸到了你们的钱袋子,你们用口水淹死了他,让他死不瞑目。”
“你们以为,手握着牌坊和笔,就能永远站在人心之上,把老百姓当羊一样放牧、愚弄。”
陈正锋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今天,牌坊我已经砸了,这支笔我也折断了!”
“我不管你叫什么代号,不管你坐得多高。从现在这一秒钟开始,全中国有亿万双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你!”
“这笔欠了二十年的血债,咱们,接着算!”
话音落下的瞬间,演播厅厚重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了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红蓝警灯透过走廊窗户映射进来的刺眼光芒。
不知是敌是友的人马,终于把这栋大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而在这片光明与黑暗交织的风暴眼中心,那个藏了二十年的“位置”,第一次,彻底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被亿万双眼睛,死死地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