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宗的宗门广场上,三日前还笼罩在紧张气氛中的青石地面,如今已被重新擦拭,被温暖的阳光覆盖。
广场上站满了人,从最前排的长老到后排的外门弟子,每一双眼睛都落在主台上那道灰色身影上。
黄髯站在台前,面前没有案几,没有玉简,只有他这个人。
“经过三天的综合考量,宗门已经选出了新任宗主的人选。”黄髯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黄世涛。”
台下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不是质疑,而是带着认同的感叹。
“太好了,黄世涛长老人特别宽厚。”一个年轻弟子忍不住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大了一些,旁边的人跟着点了点头。
另一个弟子接口道:“是啊,弟子犯错,他从来不责罚,总是耐心教导。”
站在前排的一位白发老者也开了口:“黄世涛这孩子,以前还是筑基期的时候,经常帮我跑腿。后来做了长老,还是经常帮忙。打小就心地善良。”
这些声音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像是溪流中滚过的大小石块,各自碰撞着,又一同流向同一个方向。黄髯没有打断,安静地听了一会儿,然后嘴角的弧度缓缓加深了一些。
黄世涛从人群中走出来。他五十出头,脊背挺直,穿着一身洗得干净整洁的灰色长袍,从人群中走出来时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走到台前停下脚步,在众人面前跪下:“弟子绝不会辜负大家的厚爱,定会把玄宸宗发扬光大。”
黄髯看着他:“既然大家都这么信赖你,你可不能让大家失望。”
黄世涛又叩了一首:“弟子谨记。”
黄髯的目光从黄世涛身上移开,扫过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以后每年的今日,我都会下界来看看。我们与星澜宗已结为盟友,以后要和睦相处,万不可再起纷争。你们都记住了。”
台下传来整齐的应声。黄髯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黄枭和黄裳,两人同时点了点头。黄髯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在转身前又看了黄世涛一眼:“交给你了。”
黄世涛跪在原地:“弟子一定不负所托。”
三人的身影在祭坛中央渐渐变得透明,像被水浸湿的墨迹正在缓慢地褪色。片刻之后,他们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连最后一点衣袍的轮廓都散尽了。
所有弟子齐声高呼:“恭送老祖!”
黄世涛站起身来,望向星澜宗的方向,目光平静,像是在心里确认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风中传来远处山壑间树影晃动的声音,轻微而持续,像某种平稳的呼吸。
同一日,星澜宗灵秀峰偏殿里,各峰长老围坐一圈,面前摊着一份名单。
霓裳坐在主位上,将手中那份写满名字的帛书递给旁边的长风长老:“筑基期和炼气期的弟子名单都报上来了。”长风长老接过名单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又递给下一个。名单在几位长老手中依次传递,最后回到霓裳手中。她看了一眼名单末尾那个名字,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然后合上了帛书:“那就按照这份名单准备。”
灵鹤峰的暮色尚未完全铺开时,陈平之在主殿前找到了王希妍。她正蹲在院子里逗一只不知从哪飞来的蝴蝶,见陈平之走过来才直起身:“师父,什么事?”
陈平之看着她:“宗门大比两个多月后就开始了,你的名字已经报上去了。”
王希妍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向上弯起:“真的?”
陈平之点了点头:“这次大比大多数弟子都是炼气期,筑基期的没有几个。”他停了一下,“而且大比之后再过三个月,就是宗门秘境开启,只有筑基二重及以下的弟子才能进入。到时候你正好可以去。”
王希妍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像是觉得这个日子与自己之间刚好有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她没有说“我一定会拿第一”,而是说了一句:“那这两个月我得好好练剑了。”陈平之看着她,没有说“不用太拼”,只是点了点头:“时间还够,把握好节奏。”王希妍“嗯”了一声,又低下头看了看腰间那枚玉玦,确认它还在。然后她抬起头,忽然踮起脚,在陈平之的脸颊上飞快地碰了一下,没等陈平之反应过来,她已经转身跑开了,连背影都带着一种轻快的节奏,像是完成了一件她早已想好要做的事。
陈平之站在原地,伸手碰了一下被亲过的地方,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心想,这孩子还是小孩子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