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宗后山,新修的祭坛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六十名炼虚期以上的修士已经就位。
妙木站在最前方,身后是枯木和朽木,三人各占一个方位,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其余五十七人沿着祭坛边缘排列成一个完整的圆,每一道身影都凝神屏息,没有人发出多余的声音。黄其英站在祭坛正中央,面前悬浮着一枚通体泛黄的玉符,上面刻着繁复的阵法纹路,灵力微微流转,像一盏被风拂过的油灯,火焰在轻微的呼吸中来回摇曳。他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所有人都已就位。然后他将手掌按在玉符上。
灵力从六十人体内同时涌出,沿着祭坛边缘的纹路向中央汇聚。脚下的符文依次亮起,像水波扩散。祭坛开始轻微震动,那种震感从脚底沿着骨骼向上传导,在胸腔里化成一团低沉的共鸣。黄其英站在中央,感受着那股汇聚而来的力量越来越浓,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咬紧牙关,将全身灵力注入玉符,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开!”
玉符表面裂开一道细纹,金色的光芒从缝隙中渗出。祭坛上方的空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了一样,先是凹陷了一小块,随即那道凹陷向外翻卷,形成一道约莫一人高的裂隙。裂隙边缘有金色的光芒在流动,像被烧红的铁水在缓慢冷却。一阵风从裂隙中涌出,不是灵力,不是天地灵气,带着上界特有的气息。
第一道身影穿过裂隙落在祭坛上,灰色长袍的边缘在风中翻卷了一下又落定。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身影也相继落地。三人并肩而立,虽然面容各异,但周身的气息同样深不可测,像是三座沉在水面以下的山,看不见全貌,却能感受到那种压下来的重量。黄髯站在最中间,天仙境八重,面容清瘦但目光锐利,鬓角两缕黄色的胡须长长的,周身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一看就实力深不可测。黄枭在他左侧,天仙境七重,周身笼罩着一层淡蓝色的光晕。黄裳在右侧,同样天仙境七重,周身笼罩着一层深红色的光晕,比两人要霸道一些。
黄其英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凉的祭坛表面,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不肖子孙黄其英,恭迎三位老祖!”
身后六十人齐刷刷跪倒,无人抬头,无人出声,只有衣料与地面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夜风中短暂掠过。黄髯的目光在祭坛上扫过一圈,又抬眼看了看远处新修的殿宇轮廓,像是在做一个初步的确认:“都起来吧。”
黄其英站起身来,低垂着眼帘。黄髯已经走到了祭坛边缘,负手望向远方:“你们的遭遇,我在上界已经听说了。”他回过头来,看着黄其英,“既然我们三人下界,便不能白来一趟。星澜宗那个叫陈平之的,我倒要看看他是什么人物。”
黄之锋的拳头攥紧又松开,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老祖!那陈平之不知用了什么邪术,废了朽木长老的修为,夺了我宗至宝。他的手段诡异,连渡劫八重的修士在他面前也毫无还手之力。”
黄髯看了他一眼:“渡劫八重?你可知天仙与渡劫之间隔着几重境界?别说一个渡劫八重,就是地仙、玄仙,在我面前也撑不过三招。”
黄之锋连忙低头:“是,弟子眼界浅了。”
黄髯收回目光:“你且留下,安排一下宗门事务。我和黄其英二人先去一趟星澜宗,会会那人,为你们讨个公道。”
黄其英抬头,眼中闪过惊异:“老祖,您要亲自去?”黄髯没有回头:“难道要等他打上门来吗。”
月光落在黄髯的背影上,将那件灰色长袍的边缘镀上一层冷白的光。黄其英站在他身后,低头应道:“弟子遵命。”黄髯负着手,目光穿过夜空,望向远处群山之间那条通往星澜宗的方向,没有再说话。
与此同时,灵鹤峰上,陈平之刚刚结束晚间的修炼。他吹灭灯,躺到床上,正要合眼,右眼皮跳了一下。那感觉来得突然,没有预兆,像一根弦在暗处被拨动了,又像是水面下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深处向上游。他皱了皱眉,停住动作,在黑暗中躺着,等了一会儿。
那跳动没有立即消失,而是像有什么东西正从远处朝这个方向移动。他想起上一次右眼皮跳的时候,是王敦他们三人被蚀心雾侵袭的前夜。那一次他没有放在心上,后来事情发生了才后知后觉。他翻了个身,盯着黑暗中那扇窗,月光正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细细的银线。窗外竹影在夜风中轻轻晃动,风声不大,持续的时间也不长,隔一会儿又起一阵,起一阵又停一阵,像是有人正踩着一条很长的路,一步步地朝这个方向走来。他收回目光,没有起身,也没有再做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躺着,等那阵预感落定。
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