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灵石的光芒还在持续亮着，从最初的暖色渐渐加深，像一团被点燃的火焰在石面内部缓缓铺展开来。那光芒不是那种刺眼的亮，而是一种沉稳的、温和的红色，带着一种温润的质感，像是炭火在炉膛中缓慢燃烧时的光泽。
长风长老的目光落在那团光芒上，他放下手中的笔，又看了一眼，然后开口了：“极品火灵根。”
话音落下，周围先是一静，然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站在附近排队的人纷纷踮起脚尖朝前看，想看看这个穿着洗得发白麻布长袍的小姑娘到底长什么样。有人压低声音说了句“万里挑一”，旁边的人跟着点头附和。王希妍站在测灵石前，手掌还轻轻贴在石面上，听到长风长老的话时，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眼间漾开一抹不加掩饰的笑意。那笑意很淡，像水面泛起的涟漪，却真切地浮现在她脸上。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长风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温和。王希妍收回手，转过身朝长风长老欠身行礼，声音干净利落：“回长老，我叫王希妍。”长风长老点了点头，在名册上写下她的名字：“万里挑一的极品灵根，可入内门，有机会成为某位长老的亲传弟子。”
王希妍直起身来，目光没有犹豫：“我想拜陈长老为师。”声音不算大，但在安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长风长老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哦？哈哈……有眼光！”笑声爽朗，在广场上回荡开来，“等今日测灵根结束，老夫带你亲自去问问陈长老，看他是否愿意收你为徒。”
王希妍又行了一礼：“多谢长老。”她退到一旁，在登记好的弟子队列中站定，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后面的人继续上前测灵根。
测灵根持续了一整个下午。中品灵根及以上的弟子被引入内门，偶尔亮起几道纯净的光芒时，人群中便会响起低低的赞叹声。上品灵根出现了三人，每一次都引起一阵小范围的骚动。那些测出下品灵根或杂灵根的人，则被安排到了外门。有几个年轻人面露失落之色，长风长老便耐心安抚：“不要泄气，想想我们宗门那位天才陈长老，刚入门时也是五行灵根，如今已是副宗主了。”外门弟子们的脸上又浮现起几分希望的光彩。
而那些完全没有灵根的人，只能遗憾地转身离开。有人回头看了好几眼星澜宗的山门，最终还是沿着来路一步步走了下去。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落在青石山道上。没有人挽留，也没有人能挽留。
傍晚时分，测试终于全部结束。一共十五名弟子进入外门，十二名弟子进入内门——其中中品灵根八人，上品三人，极品灵根一人。长风长老将新入门的弟子们一一安顿好，然后乘坐纸鹤带着王希妍前往灵鹤峰。
灵鹤峰主殿里亮着灯。
陈平之正坐在案几前翻看丹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长风长老走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书册站起身来：“长风长老，为何有空来灵鹤峰？有失远迎。”
长风长老摆了摆手，笑道：“今日测灵根，遇到一个极品火灵根的小姑娘，她想拜你为师，老夫特地带她来问问你的意思。”
他侧过身，王希妍从门外的暮色中走了进来。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浅灰色衣裙，虽然依旧是旧衣裳，但比上午整洁了许多。
她走到陈平之面前，欠身行礼，声音清脆：“晚辈王希妍，见过陈长老。”
陈平之打量了她几眼——衣着朴素，但身姿挺拔，气质不凡。
“你为何想拜我为师？”陈平之看着她。王希妍抬起头，目光没有躲闪：“我听说陈长老是炼丹长老，修为深不可测，而且对弟子极好。”她顿了顿，“我想学炼丹，也想变强。”
陈平之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不错。我愿意收你为徒。”
王希妍愣了一瞬，随即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欢喜：“徒儿王希妍，拜见师父！”
长风长老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又发出了那阵爽朗的笑声：“好！好！好！哈哈哈！”
他拍了拍陈平之的肩膀，“那老夫就不打扰你们师徒相认了。”
他转身走出主殿，提灯的光在暮色中晃了几下，乘坐纸鹤，消失在夜色中。
陈平之带着王希妍在灵鹤峰上挑了一处空着的小院，推开院门走进去。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青石铺地，墙角种着几株翠竹，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房间里的床铺、书桌、柜子都是新的，窗台上还放着一盆不知名的绿植，叶片在昏暗中泛着淡淡的光泽。陈平之从储物戒中取出两套叠好的弟子服放在桌上，又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旁边，然后是一本薄薄的功法册子。
“这是灵鹤峰弟子的标配。”陈平之一样一样地指给她看，“弟子服，两套，换着穿。令牌，出入灵鹤峰和宗门各大殿时用。功法，你先拿回去看看，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他又从怀中取出两只瓷瓶放在桌上，“聚气丹一枚，筑基丹一枚，都是极品。灵石每月五十枚上品，月初发放。”
王希妍看着桌上那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青色弟子服，看着那枚令牌，看着那本功法册子，又看着那两只瓷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合上了。五十枚上品灵石，那是她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数目。她在外面流浪了那么久，做过各种杂役，攒了许久才攒下几枚下品灵石。更何况还有两枚极品丹药，那是从前她只在别人口中听说过的名字。
她抬头看着陈平之——这个据说才十八九岁的年轻长老，面容俊朗，气度从容，说话不急不慢，却每一句都让人心里踏实。他站在那里，不像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那样让人心生距离，反而让人觉得，只要肯认真学，他就会认真教。王希妍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两套崭新的弟子服，在心中默默说了一句话，没有说出来，但连她自己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抬起头，看着陈平之：“师父，我一定好好修炼。”
陈平之看着她，点了点头：“明天辰时，来主殿。我给你介绍几位师姐认识。”说完他转身走出小院，脚步不紧不慢，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王希妍站在院子里，看着陈平之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又回头看了看桌上那些东西。她拿起那枚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触感温润，雕刻着一枚灵鹤的图案。她又拿起那本功法册子翻了翻，字迹清晰，图文并茂，像有人特意整理过。她将令牌和册子小心收好，又摸了摸那两套弟子服，布料柔软而结实，是她穿过最好的衣服。
她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山峰在夜色中静静矗立，心里满是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