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中,三人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玄无欢被木龙缠绕着,全身灵力正在快速流失,他勉强抬起头看着陈平之,眼中满是恐惧和不甘。安锁子已经瘫软在地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吴世平被勒得喘不过气,脸上涨得发紫。陈平之看着他们:“你们三个胆子不小,抽走我宗门弟子的魂魄,还敢在附近转悠。把吞噬魂魄的法器交出来。”
三人没有立刻动弹。玄无欢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噬魂幡是他好不容易弄到手的,里面的魂魄已经收集了不少,威力正在攀升。如果就这么交出去,他损失太大了。
但就在他犹豫的瞬间,缠绕在身上的木龙猛地收紧了一寸,他的灵力流失速度骤然加快,经脉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断了。他痛得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我交!”玄无欢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颤抖着抬起手,从怀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黑色小幡。幡面漆黑,绣着暗红色的符文,微微泛着幽光。陈平之伸手接过噬魂幡,神识探入,里面确实有数十道被囚禁的魂魄,其中有三道的气息他无比熟悉。他收起噬魂幡,三人的木龙同时松开,化作点点灵光消散。三人瘫软在地上,像三只被拔了爪牙的野兽,连站都站不稳了。陈平之没有多看他们一眼,取出一枚储物戒,将三人收入其中,又朝天上的小五招了招手。小五从云层中收拢双翼,化作一道五彩流光落回他肩头。
陈平之取出纸鹤,朝灵秀峰飞去。纸鹤穿过暮色时,脚下的山影在夕阳中拉得很长很长,晚风从侧面吹来,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摸了摸怀中的噬魂幡,那道熟悉的气息还在,没有消散,没有减弱。他加快了速度。
灵秀峰大殿,霓裳已经得到消息在等候了。陈平之走进殿内,从储物戒中放出秦齐、安锁子、吴世平三人。三人摔在地上,像三团瘫软的面团,浑身发抖,如同筛糠。陈平之将噬魂幡放在桌上,把事情的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霓裳看着地上那三个瑟瑟发抖的人,面色冷若寒霜:“好个玄无欢、无伤、无妄。上次放了你们,这次你们不但不思悔改,还变本加厉。等治好那三个弟子,再找你们算账。”
陈平之没有说话。他拿起桌上的噬魂幡,押着三人穿过回廊,来到执法堂偏殿。三张床榻上,王敦、吴季、林大轩依旧安静地躺着,面色苍白,没有任何动静,连手指都没有动过一下。陈平之站在床边,将噬魂幡递到玄无欢面前:“催动灵力,把里面三人的魂魄释放出来。就当是将功补过。如果敢耍心眼,有你们苦头吃。”玄无欢接过噬魂幡,手还在抖。他深吸一口气,将残存的灵力注入幡中。幡面上的暗红色符文缓缓亮起,黑色的幡面开始泛起一层柔和的光芒,三道透明的灵光从幡中飘出,缓缓落入三人的眉心。
第一道灵光融入王敦的眉心。他的身体轻轻震了一下。第二道灵光落入吴季的眉心。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第三道灵光落入林大轩的眉心。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陈平之站在床边,目光落在三人的脸上,没有移开。偏殿里安静极了,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半个时辰后,王敦的眼皮最先动了一下。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涣散,像是隔着一层雾在看什么。他眨了眨眼,慢慢聚焦,看见了床边的陈平之。他张了张嘴,嗓子干哑,像是许久没有喝过水:“大……大哥?”吴季也醒了,迷茫地环顾四周。林大轩最后一个睁开眼,目光最先落在陈平之身上,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移开。
霓裳走上前,将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他们被噬魂幡抽走了魂魄,是陈平之追踪数日、从玄冥宗余孽手中夺回噬魂幡、将他们的魂魄从幡中释放出来的。如果不是陈平之,他们就和活死人没什么区别了。
王敦的嘴唇哆嗦着,眼眶通红。他挣扎着从床榻上起身,双膝一弯,重重跪在地上。吴季也跟着跪了下来,眼泪已经糊了满脸。林大轩沉默了片刻,也慢慢起身,跪了下去。
三人跪成一排,王敦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大哥,我们知错了。”他的眼泪砸在青石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那天说的话……我们不是真心的。蚀心雾散了以后,我就后悔了。走到山门的时候我就想回头,但拉不下面子……大哥……我……”他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剧烈颤抖。
吴季已经哭得说不出话,只能一遍遍重复:“大哥,我们错了……”
林大轩低着头,双手撑在地面上,声音沉稳却发着抖:“大哥,我们走下灵鹤峰的那一刻,就已经后悔了。是我们辜负了你。”
陈平之站在他们面前,没有说话。他看着眼前这三个人,看着他们跪在地上的身影,脑海中翻过无数画面——外门的破旧小院、醉仙居的酒菜、秘境中并肩作战的日子、灵鹤峰主殿中那句“大哥”。那些话还在,那些画面也在,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陈平之转过身,朝殿外走去。
王敦猛地抬起头:“大哥!”陈平之没有回头。林大轩跪在地上,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喊出来。吴季哭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平之走出偏殿,穿过回廊。晚风从廊外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和暮色的凉意。他走到殿外,取出纸鹤,跃上鹤背,纸鹤双翼一震,冲天而起。身后灵秀峰的灯火渐渐变小,那三人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回廊深处。他没有回头。
纸鹤穿过灵鹤峰的竹林时,月光正好洒在屋顶上,银白而清冷。
他站在纸鹤上,看着远处灵鹤峰主殿的灯火,看着林莺、柳烟璃、苏妙妙、李沐雪站在小院门口的身影。她们没有问什么,只是看着他降落,没有说话,安静地站在那里。
她们知道,他需要一点时间。
灵鹤峰的夜风轻轻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什么。陈平之站在月光下,看着远处层叠的山影,沉默了很久。
夜色还长。他还有很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