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于孔留香来说,这一个月漫长得像一辈子。
她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摸自己的胸口。那两团饱满的柔软依旧沉甸甸地坠在胸前,晃一晃,颤巍巍的。她对着铜镜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次都希望镜中那个人能变回去。但每一次,镜中的大姑娘都回望着她,眼神从期待变成绝望,从绝望变成麻木。
她渐渐接受了现实,不再每天以泪洗面,但眼中的光芒已经暗淡了下去。她开始穿女子的衣裙,开始学着用发簪挽起长发,甚至开始学着走路时收着步子。但每次看到铜镜中那个陌生的人影,她还是会愣很久。
孔元矬这些日子也不好过。
他每天坐在书房里,看着各方传来的消息,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那些派出去的探子像断了线的风筝,一去不回,连个回信都没有。整个大陆,竟然找不到一枚能恢复男儿身的丹药。他的儿子,那个曾经趾高气扬的孔家嫡长子,如今变成了一个大姑娘,整天关在屋里不愿见人。
更让他不安的,是家族内部的暗流。
孔家大厅,几位白发苍苍的长者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端着茶盏。他们的目光在孔元矬身上停留片刻,又落在孔元让身上。孔元让端坐在一旁,面色平静,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孔留金站在他身后,身姿挺拔,面色沉稳。
“元矬啊,”为首的那位白发老者放下茶盏,声音苍老而缓慢,“你教子无方,留香那孩子做的事,我们都知道了。混进女浴池,玷污女弟子清白,这种事传出去,孔家的脸面往哪搁?”
孔元矬的脸色阴沉,没有说话。
另一位老者接口道:“元让教子有方。留金那孩子,小小年纪就已经合体四重,知书达理,灵根上佳。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孔家将来交到他手上,我们这些老头子也能放心。”
孔元矬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泛白,但声音还算平静:“几位叔伯,留香只是被人陷害,中了那陈平之的毒药。只要找到解药,他就能恢复……”
“能找到早就找到了。”第三位老者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冷硬,“一个多月了,你把整个大陆翻遍了,找到什么了?你还不明白吗?那丹药根本无解。留香那孩子,这辈子就这样了。你总不能让我们孔家,把家业交给一个姑娘家吧?”
孔元矬脸色铁青,一口气堵在胸口,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孔元让适时开口,声音温和,恰到好处:“大哥,几位叔伯说得在理。留香是我侄子,我当然心疼。但孔家不是我一个人的孔家,是几百年的基业。我们不能因为一时的私情,误了家族的前程。”
孔元矬咬了咬牙,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地走出大厅。身后传来几位长者的低语声,他听得不太真切,但能猜到他们在说什么。无非是“元矬糊涂”“留香那孩子不争气”“还是元让靠谱”之类的话。他加快脚步,穿过回廊,回到书房,“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管家站在书房外,垂着手,不敢敲门。过了好一会儿,孔元矬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沙哑而疲惫:“进来。”
管家推门进去,站在书桌前,低着头。孔元矬靠在太师椅上,揉着眉心,声音低沉:“管家,你继续去寻丹药。各大商行都去过了,就去那些小商行、地摊、黑市。我不信整个大陆都找不到一枚能让人恢复男儿身的丹药。不管多少灵石,都买。”
管家抬起头,面露为难之色:“老爷,方圆三百里的所有商行,老奴都去过了。那些掌柜都说没有,说这种丹药只在传说中存在过,叫什么……”
“什么?”孔元矬抬起头。
管家想了想,有些犹豫:“叫什么‘罗摩遗体’?老奴也记不太清了。那些掌柜说,这东西只在上古丹方中有记载,谁也不知道哪里有,有没有作用还另说……”
孔元矬猛地站起身来:“裸模遗体?啥玩意?赶紧去找!”
管家连连点头:“是是是,老奴这就去!”他转身退出书房,关上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心里骂道:“我找你老冯!累死老子了!这老头是真糊涂了,什么罗摩遗体,听都没听过。就算找回来了,真的有用,给孔留香那个废物用,咱们孔家就彻底完蛋了。到时候二爷当了家主,有我的好日子过。”
他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走出了府门。
孔元矬坐在书房中,越想越不放心。他召来府中召集来的几位宗门供奉和家族高手,在大厅中议事。他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低沉而冷厉:“诸位,我准备带领你们打上星澜宗,为我儿讨回公道!”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应声。供奉们低着头,家族高手们看着自己的脚尖。孔元矬看着他们这副模样,脸色更加阴沉:“怎么?你们怕了?”
孔元让站起身来,声音不高不低:“大哥,不妥啊。你忘了玄冥宗的下场了?玄无欢大乘期,被陈平之一招击败,至今下落不明。你忘了玄宸宗的下场了?朽木长老渡劫八重,被陈平之一掌废了修为。你忘了黛岩宗的下场了?王昭飞渡劫初期,被陈平之一剑缠住,差点丧命。大哥,你觉得我们在座的比那三家宗门还牛批?”
孔元让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每个人头上。
那些供奉和家族高手们交换了一下眼神,纷纷点头。
一个白发老者站起身来,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孔元矬,你不要乱来。你不想活了,我们还想多活几年!”
另一个年轻修士低头沉默,声音闷闷的:“家主,不是我们怕死,是那陈平之真的太邪门了。筑基三重的修为,打渡劫八重跟玩儿似的。谁知道他还有什么底牌?”
孔元矬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目光扫过众人,每一个人都低下了头。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颓然坐回椅子上,挥了挥手:“都下去吧。”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退出大厅,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只剩下孔元矬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面色灰败,眼神空洞。
窗外,夕阳西沉,将孔府的庭院染成一片暗红。孔元矬坐在太师椅上,一动不动,像是石化了一样。他闭上眼,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孔留香站在自己的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她也听说了家族中那些议论,也听说了她爹想打上星澜宗却无人支持的消息。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将窗户关上,转身走回床边坐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两团饱满的柔软,伸手摸了摸,又缩回手。
孔留香躺回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黑暗包裹着她,温暖而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