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沧澜极地回来,已经快三个月了。
那三十八名进入秘境的修士,回到各自宗门后大多成了骨干。有的修为大涨,被提拔为长老;有的带回了稀世灵药,被宗门奉为上宾;有的悟出了大道至理,闭关参悟。
唯独有一人,下场极为凄惨。
黛岩宗,大殿。
宗主王昭飞端坐主位,一袭黑色长袍,面容方正,眉宇间与王不超有几分相似。渡劫初期的灵力在周身流转,不怒自威。他今日心情不错——他的侄子王不超从沧澜极地回来了,那可是黛岩宗的太上长老,合体三重的强者。去的时候两人,回来的时候还是两人,但另一位长老没能活着出来。不过王不超回来了,这已经是天大的喜讯。
殿外,一群弟子簇拥着一个灰袍老者走了进来。王不超走在人群中间,面色灰败,嘴唇发紫,走路时脚步虚浮,需要两个弟子左右搀扶。他的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就像一盏熄灭的灯,连最后一丝余烬都看不见了。大殿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王昭飞猛地站起身来,快步走下主位,来到王不超面前。他上下打量着这个侄子,瞳孔微微收缩——丹田处塌陷了一块,经脉寸寸断裂。这不是受伤,是丹田彻底碎了。合体三重的修为,数百年的积累,全部化为乌有。
“不超!这是怎么回事?”王昭飞的声音都在发颤。
王不超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王昭飞的腿,嚎啕大哭。那哭声撕心裂肺,整个大殿都在回荡。
“叔叔!你要为我做主啊!”王不超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一把鼻涕一把泪,“是星澜宗的陈平之!他在秘境中偷袭了我,抢夺了我的宝物,还把我的丹田打碎了!”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本来我在秘境采了很多极品草药,炼虚丹的药材、合体丹的药材、大乘丹的药材,还有几株九品渡劫莲……都被那厮抢走了!我的储物戒、灵石、功法、法器,全被他抢走了!那可是我几百年的积蓄啊!”说完又是一阵嚎啕大哭。
大殿里一片哗然。在场的黛岩宗弟子和长老们听了,一个个愤慨不已。有人猛地站起身来,一拳砸在柱子上。有人咬着牙,眼中满是怒火。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几个脾气暴躁的弟子当场就骂开了。
“狗贼!定要把他碎尸万段!”
“骨灰都给他扬了!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陈平之,我日你仙人!你算个什么东西!”
“陈平之,你老冯炸了!你不得好死!”
骂声此起彼伏,在大殿中回荡。王昭飞的脸色越来越沉,他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大殿里的骂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你说的陈平之,可是那个星澜宗的炼丹奇才?在大比中连炼三炉极品丹药的那个?”王昭飞的声音低沉而冷厉。
王不超擦了擦眼泪,连连点头:“就是他!那个只有筑基一重的废物!表面装得人畜无害,背地里阴险毒辣!”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凄惨,“叔叔,你不知道,那厮假惺惺地向我讨教养药技巧,请我喝灵茶。我见他年纪轻轻,又是炼丹奇才,就放松了警惕。谁知道他在茶里下了无色无味的迷药!我喝下去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的时候,丹田已经碎了,储物戒也不见了,浑身上下一文不名!那厮抢走了我所有的东西,还在我丹田上补了一掌,生怕我恢复修为找他报仇啊!”他说完,又哭了起来。
殿中再次响起一片愤慨之声。有长老捋着胡须,摇头叹息:“星澜宗好歹是正道宗门,怎么出了这等败类?”有弟子攥紧拳头,咬牙切齿:“一定要讨个公道!不能让太上长老白白受辱!”更多的人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王昭飞站在殿中央,沉默了很久。他的眉头紧锁,目光阴沉。星澜宗,他知道。上一届大比第一,从沧澜极地回来后,宗主霓裳突破了大乘期,长老尹梦突破了渡劫期。实力确实大涨。但那陈平之,他听说过,炼丹奇才,筑基一重的修为,怎么就偷袭了合体三重的王不超?
“不超,你说的那个陈平之,当真只有筑基一重?”王昭飞盯着王不超的眼睛。
王不超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泪水掩盖。他连忙点头:“千真万确!那厮表面上是筑基一重,但谁知道他用了什么妖术?说不定他身上有什么厉害的宝物,能够越级杀人!叔叔,你想想,一个筑基一重的人,怎么能从极地活着出来?怎么能采到那么多极品草药?他身上一定有大秘密!”
王昭飞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沧澜极地那种地方,筑基一重进去,十死无生。那陈平之能活着出来,还能从王不超手中抢走宝物,确实不简单。
“好了,都别吵了。”王昭飞抬起手,制止了殿中的喧哗。他看着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王不超,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愤怒。这个侄子是他看着长大的,虽然天赋不算顶尖,但勤勤恳恳修炼数百年,好不容易到了合体三重。如今丹田破碎,修为尽失,形同废人。“快安排王长老下去好好休息。从库房中拨最好的疗伤丹药送去,请最好的医师来诊治。”王昭飞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中的怒火怎么也掩不住,“我去找一些能重塑丹田的丹药。这笔账,慢慢算。”
几个弟子上前搀起王不超,扶着他往后殿走去。王不超边走边回头,眼中满是感激和委屈,但在低头的瞬间,嘴角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诡异笑容。那笑容一闪而逝,没有人注意到。
王昭飞转过身,看着殿中众人,声音低沉而坚定:“传我令,从今日起,全力搜集星澜宗陈平之的情报。他的修为、功法、法器、丹药、人脉、弱点,一样都不能少。另外,派人去各大商行打听,有没有极品丹药出手。能重塑丹田的丹药,再贵也要买。”
众长老齐声应是。王昭飞挥了挥手,众人散去。大殿恢复了安静,只有他一个人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目光穿过殿门,落在远处的天际。
星澜宗,陈平之,这笔账,老夫记下了。
后殿的厢房里,王不超躺在床上,嘴角的笑容再也压不住了。他摸了摸藏在枕下的那枚普通的储物戒——那里面的东西虽然不多,但也够他用一阵子了。他闭上眼睛,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丹田碎了,修为没了,但他还有脑子。只要把水搅浑,让黛岩宗和星澜宗斗起来,他就能浑水摸鱼。至于陈平之?那小子是死是活,关他什么事?他要的是王昭飞的信任,是黛岩宗的资源,是重塑丹田的机会。
王不超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