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粉色的光晕在诊所大厅里炸开,杨明一步跨出来,手里还夹着半根没点燃的万宝路。他刚站稳,连西装上的灰都没拍,抬手就是一巴掌。
“都停一下!”
大厅里的人齐刷刷看了过来。
杰西卡正靠在窗边,对着外面灰蒙蒙的哥谭街道翻白眼;洛姬抱着胳膊,满脸写着“这里的空气不配进入我的肺”;
赛琳娜坐在分诊台后面擦匕首;玛吉在给几个孩子分热牛奶;卯之花烈安静坐在角落,手里捧着一本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旧医学杂志。
门口。
杰森·托德正提着一桶水,带着一群孩子刷地。
“半小时。”
杨明抬起两根手指,表情很严肃。
“半小时内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今天全员搬家,拎包入住韦恩皇家酒店。”
空气安静了两秒。
“什么?!”
杰西卡第一个跳了起来,她一脚踩上椅子,差点把旁边的药箱踹翻。
“五星级酒店?那个有热水、空调、不会半夜从天花板掉老鼠屎的酒店?!”
杨明瞥了她一眼。
“你少说两句,显得你以前住的地方像个下水道。”
“我以前住的地方本来就是下水道附近!”
杰西卡兴奋得原地转了半圈,抓起自己扔在沙发上的夹克。
“老板,我就知道跟着你混有前途!这破地下室我早住够了!天天晚上都能听见管道里有东西爬,我还以为是老鼠,后来发现是洛姬在偷吃零食。”
“胡说八道!”
洛姬脸色一黑,立刻把手里的薯片袋往身后藏了藏。她本来还端着架子,听见“韦恩皇家酒店”几个字,眼神却明显亮了一下。
“那家酒店···有顶层套房吗?”
“有。”
“独立衣帽间?”
“有。”
“浴室里有大理石浴缸吗?”
“有。”
“窗外能看到哥谭市中心夜景?”
“能。”
洛姬抬起下巴,努力维持神明该有的矜持。
“我勉强接受这次搬迁。”
杨明斜着眼看她。
“你住普通行政房。”
“什么?!”
“地下室住久了也得循序渐进。直接上顶层,你容易水土不服。”
“杨明!你这是对阿斯加德王族的侮辱!”
“你现在是杨氏诊所编外保洁员。”
“我——”
卯之花烈抬头,温温柔柔地看了她一眼。
洛姬后半句话卡在嗓子里,憋得脸都青了。
“···普通行政房也不是不能住。”
杰西卡在旁边乐得直拍大腿。
“外星公主,欢迎体验凡人生活。”
“闭嘴,野蛮人。”
“你再说一遍?”
“好了。”
杨明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谁再打起来,谁今晚去和伊万·万科住一个房间吧。”
杰西卡瞬间闭嘴,洛姬也立刻转过脸,大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玛吉没有动。
她端着一杯热牛奶,站在药柜前,脸色有点白。
赛琳娜手里的匕首也停住了。
两姐妹没有去看杨明,而是同时看向这间小小的诊所。
墙皮掉了不少,靠近门口的地方还有上次暴徒留下的弹孔。分诊台左侧的木板裂过一次,是赛琳娜半夜从废品站拖回材料,自己拿钉子一点点补好的。
药柜里整整齐齐摆着纱布、止血钳、消炎药和退烧针。
每一个玻璃瓶的位置,都是玛吉整理的。
门外那块歪歪斜斜的“杨氏诊所”招牌,还是赛琳娜自己用块木板做到的。
当年是杨明收留了她们姐妹,待了这么久,不产生感情那都是假的。
“杨医生。”
玛吉轻声开口。
她捧着牛奶杯,指尖有点发白。
“是不是···诊所出了什么事?”
杨明没立刻说话。
他走到窗边,隔着布满水渍的玻璃,看了一眼莱克街。
街上还是乱,几辆烧焦的汽车横在路边,远处的墙上新喷了一层黑帮涂鸦。几个戴兜帽的年轻人经过诊所时,隔着几十米就低下头,绕着走。
这里很破,却是他们的地方。
杨明叹了口气,把烟塞回口袋。
“算是吧。”
赛琳娜皱起眉。
“哪个混蛋找上门了?法尔科内?马洛尼?还是那群嗑嗨了的街头垃圾?”
“都不是。”
杨明转过身。
“韦恩集团把莱克街和附近三个街区买下来了。”
杰西卡眨了眨眼。
“买地?那个布鲁斯·韦恩不是你朋友吗?他不会打算把你赶出去吧?”
“他敢。”
杨明推了推眼镜。
“我就去韦恩庄园门口摆摊,专卖韦恩少爷私人生活写真集。”
“你有吗?”
“没有可以现编。”
赛琳娜没笑,她盯着杨明。
“所以,这里要被拆了?”
“嗯。”
杨明点头。
“包括这栋诊所。”
玛吉的手轻轻一抖。
杯子里的牛奶晃出来一点,滴在她的修女服上。
杨明看见了,抽了张纸递过去。
“别急着难过。拆完以后,这里会建一所学校。”
“学校?”
门外传来桶掉在地上的声音。
杰森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湿漉漉的刷子。
他身后,一群孩子也安静下来。最小的那个小女孩抱着破布娃娃,怯生生探头。
杨明点点头。
“一所免费寄宿制学校,贫民窟孤儿、低收入家庭的孩子,都能进去。免费上学,免费住宿,免费吃饭,免费医疗。”
杰西卡倒吸一口凉气。
“那家伙真疯了?”
洛姬也皱起眉,她虽然没接触过哥谭的底层,却听得懂“免费”意味着什么。在阿斯加德,王宫里一场宴会浪费的食物,足够让这里几十个孩子吃上半年。
玛吉的眼眶一下红了。
“真的···可以吗?”
“当然是真的。”
杨明顿了顿。
“而且,你们的无良医生老板,被人强行抓壮丁了。”
杰西卡脸上笑容一僵。
“什么意思?”
杨明指了指自己。
“校长。”
“你?”
赛琳娜眼神古怪。
“你去当校长?那些学生上课迟到怎么办?你收他们三倍迟到费?”
“迟到一次,抄校规五十遍。第二次,去操场跑二十圈。第三次,我亲自教他什么叫人体极限。”
杨明语气平静。
“保证全校没人敢迟到。”
杰西卡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打了个哆嗦。
“这学校的学生真倒霉。”
“他们会感谢我的。”
“放屁。”
杰森突然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硬邦邦的。
所有人都看向他,十二岁的男孩站在门口,裤腿沾满泥水,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灰。他看着杨明,眼神里那点刚冒出来的期待,已经被警惕压下去了。
“免费吃饭,免费住宿,免费上学。”
杰森扯了扯嘴角。
“韦恩少爷图什么?”
没人回答。
杰森抬起下巴,目光扫过诊所里的人。
“等记者来了,让我们这些小鬼穿上新衣服,站在镜头前笑一笑,说一句‘感谢韦恩先生的善心’?”
“等新闻拍完,慈善晚宴办完,再把我们赶回街头?”
“这种事我见多了。”
他指着外面。
“每年冬天都有教堂发面包。每次选举都有政客来发毯子。他们拍完照就走,第二天黑帮照样在巷子里收保护费,警察照样当没看见。”
杰森攥紧拳头。
“别拿我们当韦恩集团洗名声的工具。”
大厅里没人出声。
玛吉想说什么,被赛琳娜按住了手。
杨明看着杰森,看了几秒。
“跟我来。”
他转身往后门走,杰森没动。
“怕我卖了你?”
“谁怕谁。”
杰森咬着牙,跟了上去,诊所后院很小。
一堵砖墙隔开了街道噪音,墙角堆着几个空药箱。晾衣绳上挂着几条孩子们洗干净的旧衣服,风一吹,啪嗒啪嗒打在墙面上。
杨明走到墙边,往外看,几个年纪最小的孩子正蹲在水桶旁边。
其中一个男孩说话结结巴巴,拿着刷子,却不知道怎么用力。小哑巴女孩帮他拧干抹布,动作很认真。
“你觉得我为什么帮你们?”杨明问。
杰森沉默。
“因为我闲得蛋疼?”
“·········”
“因为我钱太多,想找一群拖油瓶烧着玩?”
“你没那么好心。”
杰森闷声说。
“对。”
杨明点头。
“我不是什么好人。我收黑钱,坑富豪,遇到不长眼的黑帮还会把他们打到生活不能自理。”
杰森看着他。
“可我有底线。”
杨明指着外面那些孩子。
“我不想看他们长大以后也去偷轮胎,去街头卖粉,最后死在垃圾桶旁边,连个给他们收尸的人都没有。”
他顿了一下。
“学校不是救济站。”
“也不养废物。”
杨明的声音很冷。
“想进去,就守规矩。偷窃,戒掉。帮派,退出。刀子、毒品、黑帮那套规矩,统统留在校门外。”
“谁敢把街头习气带进学校,我亲自把他踢出去。”
杰森脸绷得很紧。
“你凭什么替我们决定未来?”
杨明笑了一下。
“我不替你决定。”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沓房卡。
黑金色卡片,边缘印着韦恩皇家酒店的标志。
杨明抬手。
“啪!”
整整一沓房卡,拍在杰森胸口。
杰森下意识接住。
“凭我给你们争来了一条路。”
杨明盯着他。
“不用偷东西,不用躲警察,不用看黑帮脸色,也能活下去的路。”
“你可以不信。”
“但先带着你的弟弟妹妹,去韦恩皇家酒店住一晚。睡一次干净的床,洗一次热水澡,吃一顿不用抢的饭。”
“明天早上,再告诉我答案。”
杰森低头,那张房卡很轻,轻得像一片塑料,他却觉得手指有点沉,后院的风从破墙缝里钻进来,远处,有孩子在喊他的名字。
“杰森哥哥!我们真的要住酒店吗?”
杰森没回答,他只是把那一沓房卡攥得更紧。
半小时后。
莱克街22号诊所门口停了一辆韦恩集团的搬家货车。
车身漆得很干净,和周围烧焦的汽车、积水的路面格格不入。
玛吉抱着药箱,赛琳娜背着她那点家当,临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分诊台。
洛姬拖着一个根本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大行李箱,嘴里还在抱怨行政房配不上她的身份。
杰西卡一手提着两大袋零食一手提着行李箱,杨明靠在车门边,叼着烟,最后上车的是杰森。
他站在车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莱克街22号。
门口那块旧招牌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杨氏诊所”四个字掉了一半漆。
像个快散架的老人。
杰森沉默了几秒,踩上车厢。
车门关上。
货车发动。
它离开东区,穿过满地碎玻璃的街道,穿过黑帮涂鸦和烧毁的路牌,朝着哥谭市中心开去。
高楼越来越多,路灯越来越亮。
杰西卡趴在车窗上,盯着外面那些巨型广告屏,像个刚进城的土包子。
“我收回刚才的话。”
她咂了咂嘴。
“这地方虽然臭,但挺有钱。”
洛姬冷哼一声。
“凡人唯一值得称赞的,就是总能把建筑修得足够高。”
货车拐过一处十字路口。
巨大的电子广告牌从车窗外掠过。
屏幕上,一个穿着亮片演出服的空中飞人正从高空跃下,双臂张开,如同在夜空中飞翔。
紧接着,金色的大字占满屏幕。
——全球最着名马戏团之一,哈利马戏团将于下周六抵达哥谭!
——传奇重磅节目,“飞翔的格雷森”将再次登场!
——为期一周,哥谭市民不容错过的狂欢盛宴!
车子驶过广告牌。
那张空中飞人的笑脸被夜色甩在身后。
杨明靠在副驾驶座上,随意瞥了一眼。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微微停住。
飞翔的格雷森。
哥谭的夜,好像又要多一个不该掉下来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