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的码头上,湄拉正跪在痴傻的奥姆身边。
“他废了!亚瑟,你现在是亚特兰蒂斯唯一的王!”
湄拉死死揪住亚瑟的背心领口,指着地上正对着水洼傻笑的奥姆,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
亚瑟像座铁塔一样杵在泥水里,看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现在却只会流口水的同母异父弟弟,大脑嗡嗡作响。
“阿巴···阿巴···”奥姆坐在烂泥里,正专心致志地玩着一条死鱼,嘴角挂着晶莹的哈喇子。
“他疯了,舰队也毁了。”湄拉浑身发抖,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她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穿着黑色死霸装的温婉女人,眼底闪过深深的恐惧,压低声音吼道。
“泽贝尔的国王,还有其他海国,绝对不会臣服一个白痴!如果你不回去,亚特兰蒂斯会因为争夺王位彻底四分五裂!到时候,战火不仅会烧遍七海,还会把陆地也卷进去!”
“老子才不在乎什么见鬼的王位!”亚瑟一把甩开湄拉的手,双眼通红地指着远处的灯塔,“我只在乎老头子!今天如果不是杨医生,慈恩港已经被你们这群疯子填平了!”
“那下次呢?!”湄拉毫不退让,厉声反问,“下次如果再有舰队过来,你还指望这位杨医生拿命去填吗?你以为每次都有人能一拳打碎海啸?!”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亚瑟的胸口。
他猛地转头,看向皮卡车旁。
杨明刚换上一件备用的白大衬衫,正在慢条斯理地扣扣子。刚才那个浑身浴血、骨头断了七成的惨状仿佛是幻觉。
但亚瑟很清楚,这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是真的为了保护这座渔村,硬生生把命豁出去了。
如果今天没有杨明,没有那个恐怖的女护士。
老头子已经死了。慈恩港已经没了。
“躲在这里,你什么都保护不了!”湄拉咬着牙,“只有你坐上那个王座,握住三叉戟,你才能定下规矩!才能让亚特兰蒂斯永远不进犯陆地!亚瑟,这是你的命!”
亚瑟沉默了。
海风吹过他乱糟糟的长发,他看着满目疮痍的码头,看着那些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渔民,最后,视线落在了正一瘸一拐从高地上跑下来的托马斯·库瑞身上。
“亚瑟!你没事吧?!”老头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因为跑得太急,患有关节炎的右腿猛地一抽,整个人直接往泥水里栽去。
亚瑟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稳稳扶住了父亲。
“我没事,老头子。”亚瑟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看着父亲那张刻满风霜的脸,看着那条因为常年劳作而严重变形的右腿,心里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杨明昨晚说得对。
逃避,只会让灾难降临时,自己像个废物一样无能为力。
“我跟你回去。”亚瑟转过头,看着湄拉,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属于王者的冷硬。
“我会拔出那把见鬼的三叉戟,我会坐上那个王座。但你记住,我不是为了你们亚特兰蒂斯,我是为了我爹,为了慈恩港。”
湄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好。”
“但我现在还不能走。”亚瑟眉头紧锁,低头看着父亲的腿,“老头子腿脚不方便,灯塔的机器老坏,我走了,他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就这点破事?”
一道平淡的声音插了进来。
杨明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踩着满地的烂泥走过来。赛琳娜像个尽职尽责的保镖一样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半截断掉的鱼竿。
“杨医生···”亚瑟看着杨明,眼神极其复杂。有敬畏,有感激,还有一丝局促。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说了,我是个医生。”杨明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落在托马斯·库瑞的右腿上。
“严重的老寒腿,骨关节增生伴随半月板磨损,阴雨天疼得下不来床对吧?”
“是···是的老毛病了。”托马斯局促地搓了搓手,看着杨明的眼神像在看上帝。
“烈姐。”杨明微微偏头。
“在呢,老板。”
卯之花烈踩着木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托马斯身边。她依然挂着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婉笑容,但在亚瑟和湄拉眼里,这笑容简直比死神还要恐怖。
“这位女士···您···”托马斯吓得往后缩了缩。
“老先生,别动。”卯之花烈轻柔地伸出白皙的手指,隔空点在托马斯的右膝盖上。
“嗡——”
一团极其纯粹、温暖的绿色灵力,瞬间将老人的双腿包裹。
托马斯猛地瞪大眼睛。他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顺着膝盖涌入骨髓。几十年来那种如影随形的刺痛感、沉重感,就像是被阳光驱散的积雪,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磨损的半月板瞬间重生,增生的骨刺被灵力直接化解,甚至连萎缩的肌肉都重新焕发了生机。
不到五秒钟。
卯之花烈收回手指,微笑道:“好了。顺便帮您调理了一下腰椎盘突出,现在去扛两百斤的渔网应该没问题了。”
“这···这···”
托马斯难以置信地甩开亚瑟的手,试探性地在原地蹦了两下。
不疼!一点都不疼!
老头子激动得老泪纵横,直接一个高抬腿,在泥泞的码头上踢了个标准的踢踏舞动作,看得周围的渔民一愣一愣的。
“老天爷!我的腿全好了!我感觉我现在能一拳打死一头海豹!”托马斯激动得语无伦次。
亚瑟彻底傻眼了。
他看了看父亲活蹦乱跳的腿,又看了看面带微笑的卯之花烈,最后把目光死死钉在杨明身上。
“噗通!”
这个身高近两米、脾气暴躁的亚特兰蒂斯混血硬汉,毫无征兆地单膝跪在了泥水里,右手重重地锤在自己的左胸上。
这是一个极其古老且庄重的骑士礼。
“杨医生。”亚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你救了慈恩港,救了我爹,现在又治好了他的腿。我亚瑟·库瑞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狂热:“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哥!不,你是我爹的救命恩人,你就是我祖宗!”
“咳···”杨明差点被口水呛到,赶紧摆手,“别别别,辈分乱了。我们开诊所的,讲究银货两讫。你之前付了一万美元的向导费,这就当是附赠的医疗服务了。”
“一万美金算个屁!”亚瑟大手一挥,豪气干云,“等我回了海里,坐上那个什么劳什子王座!亚特兰蒂斯国库里的东西,随你挑!”
听到这句话,赛琳娜的猫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等等!”赛琳娜像一阵风一样冲到亚瑟面前,眼睛里闪烁着两颗巨大的“¥”符号。
“野人大哥···不对,海王大哥!你刚才说,亚特兰蒂斯国库?那里头有啥?”
亚瑟挠了挠头:
“我也不太清楚,但听我妈以前说过,海底沉了无数艘古代运金船,还有那些会发光的深海珍珠、拳头大的极品红宝石、能买下一个国家的黄金雕像···反正堆得跟山一样。”
“嘶——”
赛琳娜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死死抓住亚瑟的胳膊,激动得浑身发抖:“大哥!亲哥!你这王位必须去继承!谁敢拦你,我赛琳娜第一个挠死他!”
杨明推了推眼镜,表面上稳如老狗,内心实际上已经开始疯狂按计算器了。
几箱深海珠宝?
这要是拉回哥谭或者纽约,别说开分店了,直接把韦恩大厦买下来一层都不是梦啊!
“赛琳娜,矜持点。我们是正规医疗机构,不是劫匪。”杨明一本正经地把赛琳娜拉回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防水的黑色名片,郑重其事地塞进亚瑟手里。
“不过,既然你这么有诚意,盛情难却。”杨明拍了拍亚瑟的肩膀。
“这是我哥谭诊所的地址。等你安顿好了海里的事情,记得派几个靠谱的手下,把···诊疗费送过来。最好是用防潮的保险箱装,我不喜欢珍珠泡水发霉。”
亚瑟双手接过名片,郑重地点头:“放心!等我成了王,我亲自押送十箱···不,二十箱极品珠宝去哥谭找你!”
“好兄弟!”杨明一把握住亚瑟的手,笑容前所未有的真诚,“祝你武运昌隆,早日登基!”
湄拉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画风怎么突然就变成黑市交易了?刚才那个为了平民一拳打碎海啸的伟大英雄去哪了?!陆地人变脸都这么快的吗?!
“行了,别磨叽了,赶紧带他走。”杨明嫌弃地瞥了一眼还在玩死鱼的奥姆。
“把这个白痴也带走,看着碍眼。记住,以后别让你们海里的咸鱼来陆地找麻烦,不然下次,我让烈姐去你们国库里直接抽水。”
湄拉浑身一激灵,连连点头。她发誓,这辈子绝对不会再招惹这个戴眼镜的男人和他身边的那个魔鬼女人!
“老头子,等我回来。”亚瑟站起身,给了托马斯一个结实的拥抱。
“去吧,儿子。别给陆地人丢脸。”托马斯拍了拍亚瑟的后背。
亚瑟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海边。湄拉用海水凝聚成一条绳索,像牵狗一样把痴傻的奥姆拴在手里,紧随其后。
“哗啦——”
三人一头扎进波涛汹涌的深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海风重新吹过慈恩港。
虽然码头被毁了一半,但海啸的危机彻底解除,渔民们开始欢呼雀跃,甚至有人提议要在镇广场给杨明立个雕像。
“老板,咱们发财了!二十箱海底珠宝啊!”赛琳娜抱着杨明的胳膊,兴奋得又蹦又跳,“等钱送来,我要买一辆纯金的跑车!我要去大都会买海景别墅!”
“先别做梦了。”杨明毫不留情地泼了盆冷水。
“他能不能顺利拔出三叉戟还是个未知数。就算拔出来了,海里那些老顽固也未必肯让他动国库。这笔账,先记在应收账款里。”
玛吉走过来,有些担忧地看着杨明:“杨医生,你的身体真的没事了吗?刚才那个怪物···把你吞下去的时候,我都快吓死了。”
“没事,就是衣服被酸液腐蚀得有点心疼。”
杨明活动了一下脖子,骨骼发出清脆的爆响。
经过肉雫唼的治疗,他不仅伤势全无,甚至感觉八门遁甲带来的经络拓宽,让他的肉体强度又上了一个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