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把精钢断茬吹得发凉。
克拉克扔掉手里的铁疙瘩，金属砸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没有抬头看半空中的黑影，双手抓住集装箱的门把手，向外拉扯。
生锈的铰链发出难听的摩擦声。
门开了。
混杂着排泄物、汗液和呕吐物的恶臭扑面而来。集装箱内部没有灯光，几十个衣衫褴褛的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
大多数是妇女和小孩，他们蜷缩在角落，被冷风冻得瑟瑟发抖。几个年纪小的孩子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只是张着嘴，虚弱地喘息。
克拉克下颌线绷紧。他迈步走进去，脱下那件破旧的外套，披在一个浑身发抖的小女孩身上。
“别怕。我带你们出去。”克拉克轻声开口。
头顶传来破风声。布鲁斯从三十米高的横梁上一跃而下，披风在半空中张开，减缓下坠速度。他落地无声，战术靴踩在积水旁。
克拉克停下动作，转身挡在集装箱门口。他没摆出格斗架势，只是安静地站着。
布鲁斯隔着五步远的距离打量对方，没有练过格斗的痕迹，站姿全是破绽，但那具躯壳里像是藏着数不清的力量。
布鲁斯脑子里闪过杨明那张坐在高脚凳上喝黑咖啡的脸，那个亚裔黑医在手术台上缝合血管时，手稳得连微米级偏差都没有，还能把法尔科内耍得团团转，现在东区码头又冒出个徒手捏废精钢的流浪汉。
这年头，怪胎都喜欢装穷人体验生活？这家伙和杨明同属一类人，底细深不可测。
“你打算怎么带他们走？”布鲁斯用变声器处理过的低沉嗓音发问，“外面有四十个带枪的打手。三分钟后，巡逻队就会转到这个泊位。你一个人能扛子弹，这些孩子能吗？”
克拉克没说话。他能把子弹全挡下来，但他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能力。他只是个路过的堪萨斯农场小子。
“你有什么计划？”克拉克反问。
“我负责清理外围的枪手。”布鲁斯从战术腰带上摸出三枚蝙蝠镖，“你留在这里，把门关上。等外面的枪声停了，再带他们出来。”
克拉克评估着眼前这个装扮怪异的男人。心跳平稳，呼吸节奏控制得极好，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是个习惯在刀尖上跳舞的人。
“好。”
克拉克点头。他重新拉上集装箱的门，留了一条缝隙透气。那条叫小氪的白狗凑过来，蹭了蹭他的裤腿。
布鲁斯转动护目镜的焦距，锁定了一百米外正在抽烟的两个黑帮暗哨。披风一甩，他重新融入了夜色。
同一时间，码头西侧，一号仓库外墙。
铁丝网被剪开一个缺口。詹姆斯·戈登钻了进来，卡其色风衣的下摆沾满了机油和泥浆。哈维·丹特紧随其后，名贵的手工皮鞋踩在烂泥里，他却毫不在意。
两人躲在一堆废弃的油桶后面，探出头观察前方的局势。
一号仓库大门敞开，里面灯火通明。几辆叉车正在往外搬运印着艾斯化工厂标志的塑料桶。而在仓库周围，站着十几个端着汤普森冲锋枪的黑帮成员。
“防守太严了。”戈登压低声音，右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我们只有两把枪。硬闯等于送死。”
哈维盯着那些枪手，眼底闪动着亢奋的光。
“法尔科内把精锐都调来了，今晚的货不止那三个集装箱的偷渡客。”
话音刚落，码头入口处亮起两道刺眼的车灯。
一辆黑色的林肯加长轿车缓缓驶入，后面跟着三辆防弹越野车。车队碾过路面的积水，停在了一号仓库门前。
车门推开，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走了下来。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纹着一圈荆棘图案。
“俄罗斯黑手党。”戈登认出了那个光头，“科斯洛夫。他在东欧搞人口贩卖和器官走私。法尔科内把买家直接叫到了码头交易。”
哈维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双面硬币，在指尖翻转。
“他们在验货。一旦交易完成，这些人就会被装上船运走。到了公海，连上帝都找不到他们。”
硬币被抛向半空，落回掌心。哈维没有看结果，直接把硬币塞回口袋。
“没时间了，詹姆斯。”哈维拔出腋下枪套里的左轮手枪，拨开击锤。“等他们把人转移到船上，我们就彻底没戏了。必须现在动手。”
戈登咬了咬牙。理智告诉他，两个体制内的执法者去冲击几十个全副武装的黑帮，是极其愚蠢的自杀行为。
但他想起了白天那个卖热狗的老乔治，想起了弗拉斯那张嚣张的脸，还有这三个集装箱里无辜的生命。
退缩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哥谭的病，得下猛药。
“我负责左边的机枪手。”戈登拔出配枪，推弹上膛。“你盯紧右边的几个。打乱他们的阵型，别让他们有机会靠近集装箱。”
“明白。”哈维咧开嘴，露出一个森冷的笑容。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准备从油桶后冲出。
仓库顶部的探照灯突然“砰”的一声碎裂。
玻璃碎片如雨点般落下。整个一号仓库前方的空地陷入了短暂的黑暗。
“怎么回事？！”科斯洛夫大喊，拔出手枪。
法尔科内的枪手们举枪乱瞄。
“上面！有东西在上面！”一个打手惊恐地指着半空。
戈登和哈维抬起头。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们看到一个庞大的黑色身影从天而降。披风展开，宛如展开双翼的恶魔。
蝙蝠侠双脚重重踹在两个黑帮成员的胸口，骨裂声在夜风中清晰可闻。两人惨叫着倒飞出去，砸翻了身后的塑料桶。
“开火！杀了他！”枪手们反应过来，扣动扳机。
火舌喷吐，密集的子弹打在蝙蝠侠的装甲上，溅起一连串火花。
防弹凯夫拉材料挡住了致命伤害，但子弹的冲击力依然让布鲁斯的动作出现了一丝迟滞。他没有实战躲避弹雨的经验，只能硬抗，顺势翻滚，甩出两枚烟雾弹。
浓白的烟雾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惨叫声、重击声、骨头折断的声音在烟雾中接连响起。蝙蝠侠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拳、每一脚都准确地瘫痪敌人的战斗力。
戈登看呆了，他以前还在调查这个“私刑者”，现在对方却成了破局的关键。
“还愣着干什么！”哈维大吼一声，冲出掩体，对着烟雾边缘的一个黑帮分子扣动扳机。
“砰！”那人应声倒地。
戈登回过神，举枪瞄准。他没有射击要害，而是准确地打穿了两个试图包抄蝙蝠侠的枪手的大腿。
多方势力在这一刻，以一种极其混乱的方式汇聚在了7号码头。
集装箱旁，克拉克听着外面的枪声和打斗声。他能清晰地分辨出蝙蝠侠的每一次攻击，以及另外两把手枪的射击轨迹。
“那个黑衣服的家伙，比想象中要聪明。”克拉克低声自语。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食堂方向。杰克还在那边。如果战火蔓延过去，那个瘦弱的喜剧演员绝对活不成。
“小氪，守在这里。”克拉克吩咐了一句。
白狗趴在集装箱门口，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克拉克压低帽檐，身形一晃，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朝着食堂的方向掠去。他不需要参与正面的枪战，他只需要保证那些不该死的人活下来。
食堂里，杰克正端着发馊的燕麦粥。外面的枪声传进屋子，打饭的工人们尖叫着往桌子底下钻。杰克手一抖，铁碗掉在地上，粥洒了一地。
“珍妮特……”杰克脑子里只剩下妻子和没出生的孩子。他不能死在这里。他连滚带爬地往后厨的后门挪动。
一个慌不择路的黑帮枪手撞开了食堂的门，手里端着冲锋枪，眼看就要扣动扳机扫射。
一阵强风刮过。
杰克连人带枪手都没看清怎么回事。
那名枪手手里的冲锋枪已经变成了一堆废铁，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晕了过去。
克拉克站在杰克身边，单手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下班了，杰克。”克拉克语调平稳，“我带你走。”
码头中央的混战还在继续。布鲁斯的体力在高速消耗，肾上腺素的药效正在减退。他一记肘击砸晕了科斯洛夫的保镖，后背又挨了一记闷棍。
戈登打空了弹匣，靠在叉车后面快速换弹。哈维的左轮手枪也只剩下一发子弹。
“詹姆斯！右边！”哈维大喊。
三个法尔科内的枪手绕过了烟雾，枪口对准了戈登的掩体。
布鲁斯听到了动静，但他被五个人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就在枪手准备开火的瞬间。
三个沉重的化工空桶从半空中飞了过来，准确无误地砸在三个枪手的头上。三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倒地不起。
布鲁斯余光扫过。那个戴着鸭舌帽的流浪汉，正扛着一个穿着橡胶防护服的瘦弱男人，大步流星地朝着码头外围走去。
那些飞过来的塑料桶，就是他随手扔的。
哥谭的黑夜，被彻底点燃。
而这场破局之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