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排在队伍末尾。脚底的伤口被污水浸泡,痛觉已经麻木。前面的队伍排了快两百米。
他观察周围。队伍里除了流浪汉、瘾君子,还有不少小孩。
这些孩子都很瘦小,有的缺了手指,有的腿脚一瘸一拐。他们手里拿着生锈的铁饭盒或缺口的塑料碗,三五成群地缩在一起,警惕地看着周围的成年人。
布鲁斯不认识这些孩子,他并不清楚东区有个小孩帮,只以为是贫民窟的孩子。
杰森·托德把帮派里年幼、残疾的孩子打发来救济站排队领吃的,自己带着强壮、机灵的去街头“赚钱”。
生存资源有限,这是最合理的分配方式。
队伍往前挪动。救济站的窗口飘出燕麦粥和劣质面包的味道。
布鲁斯胃里一阵痉挛,他已经超过二十五个小时没有进食,从杨明跟他讲的那些道理开始,布鲁斯就没什么胃口吃饭。
排在布鲁斯前面十几个身位的地方,几个孩子挪到了窗口,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往他们的碗里舀了一勺黏糊糊的燕麦粥,扔了半块干硬的面包。
孩子们护着碗,准备退到旁边的角落里吃。
三个穿着破皮夹克的混混凑了过去。他们没有排队,一直蹲在救济站对面的屋檐下抽烟。
其中一个光头混混拦住了一个拄着单拐的男孩。男孩碗里的粥还冒着热气。
“交出来。”光头伸出手。
男孩往后缩,死死抱着碗,不说话。
光头不耐烦,一脚踢在男孩的拐杖上。男孩失去平衡,摔在泥水里。燕麦粥洒了一半。
光头骂了一句脏话,弯腰去抢剩下的半块面包,旁边的小女孩吓得哭出声。
周围排队的流浪汉冷眼旁观,没人出声。在东区,多管闲事等于找死。
布鲁斯看着这一幕。
杨明的话在脑子里转圈:去看看当你饿了三天,面对抢劫,你是选择反击还是饿死。
现在抢劫的不是他,是那些孩子。
布鲁斯没有犹豫。他迈出队伍,光脚踩着碎石走过去。
光头刚把面包拿到手里,手腕就被扣住了。
布鲁斯手指发力,扣住光头腕部的桡骨尺骨交界处。只用了两成力。
骨骼受到压迫,光头疼得叫出声,手指松开,面包掉回男孩的碗里。
另外两个混混见状,从腰间拔出弹簧刀,左右包抄过来。
布鲁斯侧身,避开左边刺来的刀刃,抬腿踹在对方的膝关节侧面。力度控制得很好,只让关节脱臼,没有踢碎半月板。
右边的混混挥刀乱砍。布鲁斯抬手格挡,小臂卡住对方手腕,借力一个过肩摔,将人砸在水坑里。水花四溅。
三个混混躺在地上哀嚎。
布鲁斯没有下死手。如果按他平时惩治罪犯的标准,这三个人现在应该断了肋骨,或者在重症监护室里躺上几个月。
他弯腰,把男孩扶起来,捡起那根沾满泥水的拐杖塞进男孩手里。
“吃吧。”布鲁斯声音沙哑。
男孩看了他一眼,抓起碗里的面包,拉着旁边的小女孩,快速跑向巷子深处。
周围安静下来。排队的人看布鲁斯的眼神变了,带着畏惧和审视。
布鲁斯没理会,走回队伍末尾,继续排队。
防火梯上,赛琳娜放下望远镜。
“还算有点良心。”赛琳娜评价了一句,不过这种出头鸟的行为,在东区往往活不长。
巷子口,杰森·托德带着几个大孩子刚从街头回来。他们今天运气不错,偷了两个钱包,换了点零钱。
杰森站在阴影里,把刚才发生的一切看在眼里。
他认识那个穿破格子衬衫的男人,就是之前小女孩撞过的那个“穷鬼”。
杰森本来以为这家伙是个便衣警察或者杀手,但刚才的动作让他改变了想法。
警察不会为了几个流浪儿去得罪地头蛇,杀手更不会多管闲事。而且那人光着脚,脚底全是血口子,排队领救济餐的样子不装的。
“老大,那家伙挺能打的。”旁边一个半大少年低声说。
杰森摸了摸下巴。东区能打的人很多,但能打还愿意帮小屁孩出头的人,属于稀有动物。
杰森对这个叫不出名字的男人产生了好感。
“去,把最近从鞋匠那里偷来的那双破胶鞋拿过来。”杰森吩咐身边的手下。
“可是老大,那鞋能换三个三明治呢。”
“废话少说,去拿。”
手下跑开,不一会儿拎着一双沾满油污的黑色高帮胶鞋回来。
杰森接过鞋,走出巷子。
布鲁斯还在排队。队伍挪得很慢。体温在下降,脚部的神经因为长时间受冻而失去知觉。
一双胶鞋被扔在他脚边。
布鲁斯抬起头。
十二岁的杰森站在他面前,双手插在裤兜里,下巴扬着,带着街头小混混特有的桀骜。
“穿上。”杰森说。
布鲁斯看着地上的鞋,又看看杰森。
“为什么?”布鲁斯问。
“你帮了瘸子和小哑巴。这鞋算谢礼。”杰森瞥了一眼布鲁斯的脚,“光着脚在东区走,明天你就会得破伤风死在哪个垃圾堆里,我可不想欠死人的人情。”
布鲁斯没有拒绝,他弯腰穿上胶鞋。鞋码大了两号,里面有阵阵难闻的脚臭味,但能挡风,能隔绝低温的泥水。
“谢谢。”布鲁斯说。
杰森没搭理他,转身招呼巷子里的孩子们离开。
布鲁斯看着杰森的背影。他第一次在哥谭的底层,感受到了某种超出暴力和利益的交换。
队伍终于排到了窗口。
工作人员把一勺燕麦粥倒进布鲁斯找来的一个破铁罐里,递了半块面包。
布鲁斯端着铁罐,走到避风的墙角。
粥是温的,里面掺了一些不明杂质。面包坚硬如石,发出一股酸霉味。
他咬了一口面包,咀嚼了很久才咽下去。胃部因为突然进食产生痉挛,他忍着恶心想吐,把粥喝完。
这就是哥谭底层的食物,这就是那些人为了活下去每天要吃的东西。
换做是以前,布鲁斯从来没想到过有这种情况,他还不如去亚马逊抓虫子吃,也比这些食物要好。
吃完东西,布鲁斯靠着墙壁坐下。体力恢复了一点。
天色暗下来,东区的夜晚比白天更危险。
他需要找个地方过夜。
杨明说,去桥洞底下抢一个挡风的位置。
布鲁斯站起身,顺着街道往跨海大桥的方向走。
桥洞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用纸板、破床垫搭起的简易窝棚挤在一起,几个火堆燃烧着,散发出刺鼻的塑料烧焦味。
布鲁斯找了个边缘的角落,捡了两块稍微干净点的硬纸板铺在地上,坐了上去。
旁边是一个裹着破毯子的老头,正剧烈咳嗽着。
布鲁斯闭上眼睛,保留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