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修长的手指扣好西装的最后一颗纽扣。他拿起铁托盘里的那两瓶“云南白药”,在手里掂了掂。铁罐子相互碰撞,发出廉价的金属声。
他没有把这玩意儿扔进垃圾桶,而是慢条斯理地塞进了高定西装的内侧口袋。
随后,布鲁斯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个纯黑色的金属名片盒,“啪嗒”一声轻响,他双指夹出一张带有铂金压花边缘的卡片,轻轻放在不锈钢分诊台上。
杨明瞥了一眼。上面只有“布鲁斯·韦恩”一行凸起的烫金字母,以及一串私人号码。
没有头衔,没有地址。
这种名片,在哥谭市的黑市上大概能卖到五万美金一张,无数想攀附韦恩家族的政客和商人都求之不得。
“杨医生的‘东方疗法’确实别具一格。”布鲁斯双手插兜,恢复了那种慵懒且傲慢的做派。
“既然你的医术这么神奇,我正好有个不情之请。”
杨明把那张十万美金的支票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白大褂口袋:“说。”
“我家里有位老管家,从小看着我长大。”布鲁斯叹了口气,蓝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
“年纪大了,哥谭的天气又潮湿,最近他总是念叨关节疼,偶尔还伴随胸闷,市立医院的那些庸医查不出什么名堂,我想请你上门,替他做个全面检查。”
杨明眼皮微微一跳。
老管家?关节疼?胸闷?
杨明在心里差点笑出声,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前英国军情五处资深特工,近战格斗能把普通黑帮壮汉按在地上摩擦的狠角色。
那老头身子骨硬朗得能徒手拆轻型装甲,你跟我说他风湿骨痛?
这头蝙蝠找借口都不打草稿的吗?无非是想把自己弄到韦恩庄园,脱离东区这个鱼龙混杂的贫民窟,在绝对属于他的主场里,好好盘问一下我为什么会在法尔科内书房里的事。
杨明看破不说破,他拿起桌上的名片,指腹摩挲着铂金压花。
“出诊?”杨明抬起头,黑瞳直视布鲁斯。
“韦恩少爷,我这人有个规矩,出了东区,出诊费翻倍,上城区的空气太干净,我闻不惯,得加精神损失费。”
“钱,从来不是韦恩家族考虑的问题。”布鲁斯笑了,笑得财大气粗,毫无破绽。
“只要你能治好阿福的病,价码随你开。”
“星期四。”杨明把名片随手扔进抽屉,和一堆劣质圆珠笔混在一起,“后天下午三点,我刚好有空。”
“一言为定。”布鲁斯微微颔首,“星期四下午两点半,我会安排专车在莱克街街口接你。东区的路况不好,我不希望杨医生因为交通问题而失约。”
“只要你的车不开进下水道,我就能准时到。”
布鲁斯没再废话,转身走向卷帘门,赛琳娜很识趣地提前拉开门锁。
“哗啦——”门被推开一条缝,外面的冷风夹杂着雨水灌了进来。
“对了,杨医生。”布鲁斯一只脚踏入雨夜,突然回过头,深邃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了一下。
“哥谭的夜路不好走,尤其是那些喜欢穿着黑风衣乱晃的人,很容易被不长眼的子弹伤到,注意安全。”
杨明站在分诊台后,双手插兜:“多谢韦恩少爷关心。不过我这人骨头硬,子弹打在我身上,通常是子弹比较疼。”
布鲁斯扯了扯嘴角,没再接话,推门融入了雨幕中。
沉重的卷帘门重新锁死。
赛琳娜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憋了半天的浊气。她走到分诊台前,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杨明。
“你疯了?你居然敲诈布鲁斯·韦恩?”赛琳娜压低声音,“那可是韦恩集团的继承人!他只要动动手指,明天Gcpd就会以非法行医的罪名把你的诊所查封!”
“他不会的。”杨明拉开抽屉,把那张名片重新拿出来,夹在病历本里,“他现在比任何人都希望这间诊所好好开着。”
“为什么?”
“大概···他怕死吧。”杨明随口胡扯,转身走向制氧机,“去把地拖了,韦恩少爷的鞋底沾了泥,弄脏了我的地板。”
赛琳娜翻了个白眼,认命地去拿拖把。
····················
正午十二点半,韦恩庄园地下。
庞大的天然溶洞内,水滴从钟乳石上砸落。几台巨大的高配服务器正在疯狂运转,散热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
布鲁斯赤裸着上身,坐在医疗舱旁的金属椅上。他右侧肋骨下方的淤青伤口,在无影灯下显得触目惊心。
阿尔弗雷德穿着一丝不苟的马甲,手里端着一个银质托盘,托盘上放着那两瓶红白相间的“云南白药”。
“少爷,如果我的老花眼还没严重到需要进行手术的地步。”阿福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英伦式嘲讽。
“您肋骨上的这块伤痕,完美契合了某种带有配重块的钝器击打。考虑到您今晚的行程是去拜访法尔科内阁下,我是否可以假设,那位七十多岁的黑手党教父,突然觉醒了某种古老的西西里格斗术?”
布鲁斯揉了揉眉心,没有理会阿福的毒舌。
“化验结果出来了没有?”
“正在进行光谱分析。”阿福走到一台离心机旁,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不过,您花十万美金买回来的这两罐喷雾,包装极其简陋,甚至没有英文成分表。我严重怀疑里面装的是某种廉价的薄荷脑混合物。”
“他就是法尔科内书房里的那个人。”布鲁斯声音低沉。
“身形、肌肉发力习惯、还有那种极其罕见的近身绞杀技巧。最重要的是,他挡下了我的蝙蝠镖,并且在零点五秒内反击。哥谭市找不出第二个有这种反应速度的亚裔。”
“叮。”分析仪发出提示音。
阿福凑近屏幕,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有意思。”阿福的声音失去了刚才的调侃,变得极其专业。
“少爷,这确实不是薄荷脑。成分极其复杂,含有大量未知植物碱,其中一种多肽分子的结构,我只在某些军方的细胞加速愈合实验报告里见过残缺版。它可以迅速抑制毛细血管出血,并加速皮下淤血的吸收。”
阿福转过头,看着布鲁斯:“虽然不值十万美金,但确实是顶级的创伤药。这位杨医生,不仅是个格斗大师,还是个药理学天才。”
布鲁斯拿过那瓶白色的喷雾,对着自己肋骨的淤青按下了喷头。
“嘶——”
冰凉的雾气接触皮肤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刺痛感直冲大脑,紧接着,淤青处开始发热,那种牵扯内脏的钝痛感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轻了。
“我已经邀请他星期四来庄园。”布鲁斯放下喷雾瓶,眼神变得无比严肃,“借口是给你看病。”
阿福挑了挑眉:“少爷,我每天早上还能绕着庄园跑五公里,顺便打理两英亩的草坪。您觉得我哪里看起来像个需要看病的病人?”
“风湿,关节痛,胸闷。”布鲁斯面无表情地背出自己编的病历,“你最好明天开始练习一下咳嗽,阿福。你的演技一向很好。”
“莎士比亚戏剧学院的最高分,不是用来装风湿病的。”阿福叹了口气,开始收拾医疗器械。“您把他弄到庄园来,是想查他的底?”
“我要知道他到底站在哪一边。”布鲁斯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蝙蝠电脑前,调出杨明诊所附近的监控盲区分布图。
“他救了我,却又在保护法尔科内。他手里掌握着连韦恩集团都没有的医疗技术,却窝在东区当个黑医。这种不可控的变量,太危险了。”
“在庄园里,他跑不掉。我要看看,脱离了那个地下诊所,他还有什么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