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克街的雨,下得像是在倒灌。
满地碎玻璃混着血水,在昏黄的街灯下泛着令人作呕的光。
靶眼躲在那辆防弹SUV的轮胎后,半边脸藏在阴影里。他死死盯着莱克街22号那扇被打烂的卷帘门。第一波突击队,五个全副武装的精锐,连十秒都没撑过,就变成了一堆烂肉。
里面那个拿冲锋枪的亚裔,压枪稳得像个固定枪架。
硬冲不行。
靶眼打了个手势。两根手指并拢,向下压。
身后的几个黑帮分子立刻会意。他们收起hK416,从战术背心上扯下几个圆柱形的金属罐。拔掉拉环。
“骨碌碌——”
三个催泪瓦斯罐,外加两枚震爆弹,顺着卷帘门残破的缝隙,精准地滚进了诊所内部。
“闭眼!捂耳朵!”弗兰克的咆哮声在诊所内炸响。
“嗡——!”
刺目的白光伴随着足以撕裂鼓膜的巨响,在封闭的地下室里轰然引爆。紧接着,高浓度的白色催泪毒气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瞬间吞噬了整个空间。
杰西卡的力量再大,肺泡也依旧是碳基生物的构造。
高浓度的化学刺激气体钻进鼻腔的瞬间,她感觉像是生吞了一把烧红的碎玻璃。眼泪不受控制地狂流,剧烈的咳嗽让她连手里的铁管都握不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咳咳……操!这帮下水道的杂碎!”杰西卡捂着喉咙,踉跄着退向墙角,视线被白烟彻底剥夺。
弗兰克反应极快。他一把扯下自己战术背心内侧的纯棉衬衫下摆,在旁边的水槽里胡乱蘸了点水,死死捂住口鼻。他单手拉动雷明顿霰弹枪的护木。
咔哒。
一发鹿弹上膛。
弗兰克的眼神阴冷到了极点。这种战术他太熟悉了,毒气逼走位,外面的人绝对已经架好了交叉火力网,只要他们一露头,就会被打成筛子。
唯一的活路,就是趁着毒气还没彻底破坏运动神经,强行冲出去,用命换命。
他弓起脊背,肌肉紧绷,准备冲锋。
“接着。”
浓烟中,一个毫无波澜的声音响起。
弗兰克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黑色的物体穿透白雾,精准地砸向他的面门。他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低头一看。
那是一个造型极具科幻感的流线型防毒面罩。外壳是某种轻质哑光合金,呼吸阀的位置闪烁着幽蓝色的微光。
“高分子碳晶过滤面罩。”杨明的声音从白雾深处传来,平稳得连一丝咳嗽都没有,“能过滤Vx神经毒气。戴上。我可不想给你们做肺部灌洗手术。”
弗兰克愣了半秒。
他没废话,一把将面罩扣在脸上。
冰冷的微风瞬间灌入鼻腔,化学毒气的灼烧感一扫而空。
另一边,杰西卡也摸到了杨明扔过来的面罩,手忙脚乱地戴上。深吸了一大口过滤后的纯净空气,她终于停止了那种要把肺管子咳出来的抽搐。
杨明站在承重墙后。
脸上同样扣着一个斯塔克防毒面罩。右手食指根部的暗银色指环幽光微敛。
他根本没去看门外。
“世界顶级枪械精通”在脑海中疯狂运转。杨明闭上了眼睛。
视觉被剥夺,听觉便被无限放大。
雨滴砸在车顶的“吧嗒”声。
积水被战术靴踩碎的“哗啦”声。
还有···十三米外,防弹SUV后方,那个极其平稳、透着浓烈杀意的心跳声。以及指尖摩擦金属飞镖的细微声响。
风向:东南。
风速:每秒3.2米。
湿度:98%。
杨明的大脑犹如一台精密的弹道计算机。他缓缓抬起手中的汤姆逊冲锋枪。
门外。
靶眼像一条盘踞的毒蛇。他手里捏着那枚涂抹了亚马逊箭毒木提取物的特制精钢飞镖。只要里面的人受不了毒气冲出来,这枚飞镖就会在零点一秒内,刺穿那个亚裔黑医的喉咙。
“出来了!”一个小弟兴奋地喊道。
一团黑影在浓烟的边缘晃动了一下。
靶眼猛地从SUV后方探出半个身子,腰背肌肉如弓弦般拉满,手腕翻转。
就在他准备发力的前零点五秒。
“砰!”
诊所内,一声极其突兀的单发枪响。
子弹撕裂白雾,带着刺耳的尖啸飞出。
靶眼心脏猛地一缩。但他发现,这颗子弹根本不是冲着他来的,弹道偏得离谱,直奔他头顶上方七八米的位置。
打偏了?
不。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在靶眼头顶炸响。
那是一盏维多利亚时期遗留下来的重型铸铁街灯。常年的风吹雨打,连接处的螺栓早已经锈蚀不堪。杨明那一枪,极其精准地击碎了最后一点受力点。
重达五十磅的生铁灯罩,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砸向靶眼的天灵盖。
靶眼头皮发麻。
投掷动作硬生生被打断。他狼狈地向右侧疯狂翻滚。
“哐当!”
铸铁灯罩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柏油路面被砸出一个深坑,碎铁片四下飞溅。
因为强行中断发力,靶眼手里的毒镖失去了原有的精准度。它擦着门框飞进诊所,“笃”地一声死死钉在砖墙上,尾端剧烈颤抖。
靶眼在泥水里滚了一圈,单膝跪地,刚想抬头寻找目标。
眼前的雨幕,突然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就像是空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折叠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
靶眼那千锤百炼的杀手直觉疯狂报警,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他反手从腰间拔出战术短刀,看都不看,凭借本能朝着前方的空气狠狠划去。
刀锋割裂雨水,落空了。
下一秒。
一只戴着黑色凯夫拉防割手套的手,从虚无中探出,一把攥住了靶眼持刀的手腕。
力量大得惊人,宛如一把液压钳。
紧接着,银色的光学迷彩医疗毯被掀开一角。
杨明那张带着防毒面罩、眼神冷酷如冰的脸,毫无预兆地贴近了靶眼。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厘米。
一把暗灰色的高碳钛合金手术刀,已经死死压在了靶眼的颈动脉上。刀锋割破了表皮,一缕鲜血顺着刀刃滑落。
“你的飞镖。”杨明的声音透过面罩的传音器,透着一股金属质感的冰冷,“没我的刀快。”
靶眼眼瞳骤缩。
他想反抗,想用另一只手去摸后腰的备用武器。
晚了。
杨明根本没给他任何反扑的机会。压在靶眼颈部的手术刀并没有切下去,而是刀柄翻转,极其精准、暴烈地砸在靶眼的颈动脉窦上。
这里是人体血压的控制中枢,布满了压力感受器。
遭到重击的瞬间,靶眼的迷走神经疯狂放电,心率骤降,血压瞬间崩盘。
大脑供血中断。
靶眼连哼都没哼一声,双眼翻白,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满是油污的积水里,彻底昏死过去。
金并手下最可怕的头号杀手,照面不到十秒,被生擒。
街面上剩下的十几个黑帮分子,全看傻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老大,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居然被一个医生用刀柄敲了一下脖子,就跟死狗一样倒了?
“跑···跑啊!”
不知道是谁崩溃地大喊了一声。
黑帮的士气瞬间瓦解,没人再去管什么金并的命令,十几个人扔下重武器,连滚带爬地冲进雨夜,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杨明没去追。
他抖了一下手里的隐身毯,收回储物戒指。
弯下腰,左手揪住靶眼战服的后领,像拖死猪一样,把这个将近两百磅的壮汉一路拖回了诊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