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在脚下飞速向后退散,一行人跨域穿行,自上天域向着中天域的边界疾驰。
赵北年立在高空,风掀起他的衣袍。左臂外表早已完好无损,皮肉经脉尽数被修为修复,看不出半分伤痕。
可只要心念一动,当年那刺骨钻魂的痛感便会自神魂深处翻涌上来。
那是尚在中天域的时候,愉欢宗、鼎玄门、问剑阁三位化神中后期老祖联手围杀他。
问剑阁老祖那一记绝杀剑光,齐肩斩断整条左臂,滚烫的鲜血泼洒在上古传送阵上,每一寸痛楚都烙印在神魂之中,不是单纯肉身修复就可以抹除。
彼时的他刚刚突破化神,道基尚且虚浮,以一己之力死扛三尊老牌大能,拼尽烛九阴龙魂、地底万古鬼气还有通天藤的力量,才借着上古传送阵侥幸脱身,一路逃入上天域。
如今时移世易。
他不再是那个刚入化神、被逼得只能狼狈逃亡的修士。
通天藤的力量归于福禄,归南阴这一尊罪仙残魂俯首听命,灵宠尽数成长,自身修为早已今非昔比。
当年压得他几乎陨落的三道身影,再也无法让他心生半分畏惧,只剩下沉淀多年的冰冷杀意。
秦灵就站在他身侧,指尖轻轻贴在赵北年左臂的肩头。他看不见伤痕,却清清楚楚感知到赵北年神魂之中翻涌开来的旧痛,眉眼之间掠过一抹寒意。
忍不住回想起,断指之痛。恨在心底燃烧,不杀三人难解心头之恨。
修仙者向来恩怨分明,有仇必报!才能念头通达,心境圆满。
“当年他们仗着境界碾压,一心想要夺取我的玄阴玉骨,还要抢夺通天藤。”秦灵声音不高,风把他的话音送出去,“我们仓皇逃离,这笔账拖得太久了。”
身后,化作傀儡模样的归南阴跟随着二人,他神魂敏锐,能够嗅到赵北年身上煞气一点点加重,连忙低声开口。
“主上,中天域的三位化神老祖,万年苦修根基扎实。放在凡域算得上顶尖人物,可以主上如今的实力,再加上通天藤圣威,正面交手,他们已经不是对手。只是中天域天道有所偏袒这几大宗门,还需要稍加提防,以免被人围攻。”
赵北年淡淡瞥了他一眼。
“这一回,没有人可以再逼我们逃走。”
归南阴连连点头:“是是是,只是,从中天域到上天域容易。想要从上天域回到中天域却不容易。我们横渡海域会消耗大量灵力,还有可能会遭遇海兽袭击。”
大奔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四蹄踏在云层之上,熊熊蛮荒火气四散开来。
九鸮盘旋在云层顶端,锐利的目光穿透遥远的距离,提前探查中天域边境的动静。
珍珠蛰伏在秦灵头顶,沿路撒下一道道蛛丝丝线布局,布下大范围的侦测网。
银子蜷缩在秦灵怀中,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看似乖巧,实际上耳朵时不时动一动,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一行人穿过两域之间一层薄薄的空间隔膜。
一瞬间,周遭天地气息骤然改换。
上天域清逸浩瀚的灵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中天域熟悉、略显浑浊的灵力。
阔别许久,他们终于再度踏回这片曾经让他们九死一生的地界。
赵北年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熟悉的气息,却只觉得胸口憋闷难耐。
秦灵皱眉捂着胸口有些难受的样子:“这里的灵气好稀薄啊,我有点喘不上气了。”
赵北年扶着他,皱眉道:“化神在此地这么煎熬,那三人当年为何还要逗留此地那么久?”
秦灵摇了摇头道:“或许他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两域交界的虚空震颤,消息飞快向着中天域各大宗门传了出去。
最先得到讯息的便是愉欢宗、鼎玄门与问剑阁。
三座宗门大殿之内,传讯玉符疯狂震荡。
愉欢宗之内,愉欢宗老祖捏碎玉符,媚色的脸庞瞬间一变,眼底浮现难以置信:
“赵北年?!他竟然敢回来了!那个当初被我等逼得断臂逃亡的小子!”
鼎玄门老祖猛地一拍玉座,殿内石屑纷飞,阴鸷的脸上满是错愕之后的暴怒:
“他居然还敢踏回中天域!当初没有将他彻底斩杀,真是留下心腹大患!”
问剑阁老祖握住腰间长剑,指节泛白,当年那一剑斩断对方左臂,他一直以为赵北年就算侥幸传送逃走,在上天域也早该死于乱世厮杀。万万没有想到对方不仅活了下来,还敢折返回来。
“既然他主动送上门。”问剑阁老祖剑锋微微出鞘,凛冽剑气席卷整座问剑阁大殿,“那就正好,了结当年所有纠葛。这一次,绝不会再让他逃离!”
三道传讯同时飞出,三宗飞速互通消息。
三位老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动身,一齐破空而出,向着两域交界的虚空疾驰而来。
他们依旧固守着旧有的印象,心中认定赵北年不过是侥幸在上天域苟活,就算略有长进,也不可能逆转当年巨大的境界差距。
虚空交界之处,云层翻涌。
赵北年抬眼望向远方三道飞速逼近的光华,左手五指缓缓收拢。
心底埋藏多年的恨意终于等到宣泄之时。
“来了。”
秦灵站在他身旁,周身灵气缓缓流转。
归南阴傀儡上前半步,翠色的微光隐隐自傀儡躯体下泄出。
一场迟来多年的复仇,终于要开始了。
赵北年眼底旧痛尽数化为冷杀,今日,旧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