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帕克左边的姑娘小百合声音温柔似水,擅长低吟浅唱一些日本民谣;
右边的姑娘千代子则活泼开朗,英语不错,能跟帕克进行简单交流,不时讲些轻松的笑话。
田中和秘书身边的姑娘显得更知性一些,而小林少佐身边的则更热情奔放。
姑娘们的存在有效地分散了注意力,也让谈话环境显得更放松。
包间内酒气氤氲,小野弘树借着敬酒凑近帕克,状似随意地开口:
“帕克君这次在我们三菱银行办什么业务啊,我看三本行长都亲自出来送你了。”
田中秘书和小林少佐也停下与姑娘的调笑,目光若有若无地看着帕克。
帕克心中冷笑,面上却浮起“酒后失言”的得意,压低声音故作神秘:
“小野君、办点小贷款而已,这话…本不该说!看在朋友份上…你们可千万保密!”
帕克打了个酒嗝,身体晃了晃,靠在小百合身上,“美国国内…风声紧啊!听说联储要加息!再看这边经济不行,我赌美元要大涨,法币…嘿嘿,贬值!这次,我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
田中秘书眼中精光一闪,立刻追问:“帕克君果然有远见!不过,既然看准了汇率变动,为何不采用更稳妥的远期外汇协议呢?锁定汇率,风险小得多啊。”
帕克瞬间露出极度茫然的表情,甚至带着点傻气:“远…远期?协…协议?那是什么东西?”
帕克求助似地看向身边服侍的千代子,“千代酱,你听说过吗?” 千代子茫然摇头。
田中、小野、小林三人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田中立刻换上“热心”面孔解释道:
“哎呀,帕克君,这是一种金融工具。简单说,就是你现在就和银行约定好,未来某个日子,按今天谈好的价格买卖外汇。这样,无论未来汇率怎么变,你都不用担心了!”
帕克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瞬间写满“懊悔”和“恍然大悟”,声音都拔高了:
“什么?还有这种好东西?!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完了完了!贷款都办好了,钱都换成美元本票了!现在改也来不及了!亏大了!亏大了啊!”
帕克抓起酒杯猛灌一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小林少佐连忙“安慰”:“帕克君不必懊恼,您的眼光和魄力已经非常人可及!这次一定能大赚!” 气氛重新“热烈”起来,众人继续劝酒。
酒酣耳热之际,小野弘树带着几分狎昵的笑意,对帕克和服侍他的小百合、千代子低声道:
“帕克君,良宵苦短,光喝酒多无趣?这里的‘特别服务’可是东京都难找的风味……”
他边说边掏出钱包,抽出两张五日元纸币,塞给服侍他的两个姑娘:“好好伺候!”
两个姑娘娇笑着,一左一右簇拥着小野,起身走向包间内用屏风隔开的一个小套间。
帕克见状,也豪爽地掏出两张十元法币,分别塞给小百合和千代子:“拿着!我今天可得好好体验一下!”
十法币此时约等于十日元,对二人来说是笔不小的赏赐。小百合和千代子眼睛一亮,喜笑颜开,声音愈发甜腻:
“谢谢帕克大人!一定让您满意!” 两人立刻一左一右紧紧依偎着帕克,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他引向另一个套间。
帕克临走前,还醉醺醺地对田中和小林挥了挥手:“田…田中君,小林君,失…失陪一下!你们…随意!哈哈!” 随即消失在屏风后。
看着帕克搂着两个姑娘进了套间,田中秘书和小林少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田中挥挥手,冷淡地对服侍他们的四个姑娘说:“这里没你们事了,出去吧。”
四个姑娘脸上还带着职业性的笑容,眼神却透出失望和幽怨,不情不愿地躬身退出了包间。
门一关上,小林少佐立刻压低声音,语气充满怀疑:“田中君,你怎么看?他真不懂远期外汇?赌汇率?”
田中秘书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阴沉,全无刚才的温和:
“哼,漏洞百出!第一,堂堂美国驻外武官,尤其是有权限调动如此巨款的武官,会不懂最基础的金融避险工具?
第二,他声称赌美元升值法币贬值,这判断本身没错,但他获取情报的渠道呢?仅仅靠‘听说’美国加息和‘感觉’民国不行?这理由太儿戏!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 田中声音压得更低,“我们在南京、上海乃至整个中国的情报网络,不敢说滴水不漏,但绝对比美国人强,我们都不敢说民国经济出现问题不行了,他是怎么敢的!”
小林点头:“不错!他要么是故意装傻充愣,用这个蹩脚理由掩盖真实目的;要么…就是他真蠢!”
两人陷入沉默,仔细分析着帕克今晚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试图找出破绽。
过了约莫十来分钟,小野弘树神清气爽地从他的套间出来,一边整理着军装领口。
看到田中和小林还坐在原地,面前连酒都没动,他愣了一下:“咦?田中君、小林君?你们俩…没去放松一下?这么好的机会,还是能报销的!”
田中秘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小野君!我们是来执行公务,探查情报的!不是真来寻欢作乐的!你倒好,假公济私玩得挺开心!”
小野弘树满不在乎地嘿嘿一笑,给自己倒了杯酒:
“田中君,你太死板了!这既是公务,也是放松嘛!再说了,情报工作也要讲策略,让他放松警惕,才好套话嘛!你们俩不玩,真是浪费公帑!”
小林弘树灌了口酒,看了看帕克进去的那个套间紧闭的门:“帕克君还没出来?这家伙,体力不错嘛!”
三人又等了大半个小时,桌上的残羹冷炙早已撤下,新换的清酒也凉了,帕克那边依然没有要出来的动静。田中抬手看了看表,眉头紧锁:
“时间不早了。再等下去也没意义,反而显得我们刻意。”
小林也表示同意:“嗯,他今晚透露的信息真假难辨,但警惕性很高。继续耗着也未必有收获,先撤吧,把情况汇报上去。”
小野弘树虽然意犹未尽,但也知道正事要紧:“好吧。那…我们怎么跟帕克君说?”
田中秘书沉吟一下,招手叫来一直候在门外的妈妈桑。
田中秘书低声吩咐道:“妈妈桑,我们有紧急公务必须立刻离开。等帕克先生出来后,请务必代我们向他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就说我们万分遗憾,但军务紧急,实在身不由己,下次一定设宴赔罪。这是我们的酒饭钱和给姑娘们的小费,请收好。” 田中说着,将几张日元塞到妈妈桑手里。
妈妈桑脸上堆满职业化的歉意笑容,深深鞠躬:“嗨咿!三位大人请放心,小妇人一定将话带到,并向帕克先生好好解释。怠慢之处,还请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