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会散场后，江明轩回到省政府办公室，又把下午的议程附件翻了出来。
通威化工那个议题，他本想借机拿捏高育良一把，结果被人家拿着环保厅的材料堵得哑口无言。
这口气还没顺过来，下午又得上会。
《省府领导班子工作分工优化方案》。
发改、财政、统计、应急管理，四项分工全部列入调整范围。
江明轩将材料拍在桌上。
“高育良才主持几天工作，就准备把我这个常务副省长搬空？”
秘书站在一旁，不敢接话。
江明轩起身走到窗前，点了根烟。
当初沙瑞金找他谈话，说省长位置可以争一争，他还真以为机会来了。
结果省长没争到，刘长生那边也伤了感情。
现在高育良主持工作，几场会议下来，该收的权一样没落下。
早知道今天这步田地，当初就不该跟着沙瑞金往前冲。
“你先出去。”
秘书退出去，带上门。
江明轩掐灭烟头，抓起电话拨给萧振海。
“振海同志，下午会上，关键时候你得说话。”
“江常务，咱们之间不用绕。真要把发改、财政、统计、应急管理全部拿走，我肯定会提意见。可附件上只写了评估范围，正式方案还没出来。”
江明轩听出了对方话里的推脱。
“发改和财政相辅相成，拿走一项，后面工作怎么开展？”
萧振海叹了口气：“一切等上会再说吧。”
电话断开后，江明轩翻到了沙瑞金的号码。
等了许久终究是没按下去。
……
下午三点，省府常务会召开。
高育良坐在主位，“今天只讨论班子分工。”
“钱秘书长，通报正式方案。”
钱秉正翻开文件。
“经前期评估并征求相关方面意见，本次只调整一项分工。”
“财政审批工作改由高省长直接负责。”
“江明轩同志继续协助高省长负责省政府日常工作，分管发改、统计、应急管理、政务服务、区域经济和经济运行综合协调。”
“其余省政府领导同志分工暂不调整。”
江明轩愣住了。
江明轩准备了一中午，原以为高育良最少会收走两项分工。
只要方案真这么定，他就能从省府运行机制、班子稳定和集体决策几个方向反击。
可现在只收回财政审批权。
钝刀子割肉。
让他提前准备的那些话，大半失去了落点。
江明轩开口，“高省长，财政是常务副省长参与经济工作的主要抓手。我负责这些工作已经三年，调整前连一次正式沟通都没有，这说不过去。”
高育良让他把话讲完。
“明轩同志，你看你又激动。”
“你手上还握着发改这条主线，同时承担统计、应急管理、政务服务和全省经济运行协调，担子已经很重。”
江明轩接过话。
“高省长，省长负责制我没有意见。可财政跟发改分开后，项目由我协调，钱由省长办公室掌握。地方出了问题，到底找谁？”
“找你，也找我。”
高育良回答得很干脆。
“发改负责规划、立项和综合协调，财政负责预算安排、资金审核和支付监管。职责写清楚，谁的环节出了问题，谁就作出说明。”
“过去把几项权力放在一个人手里，确实方便。现在项目体量越来越大，省长对财政情况却要经过多层转报，这种运行方式也该调整。”
江明轩听出了这句话的分量。
高育良点出的，正是他最不愿让人碰的地方。
财政厅向来先向常务副省长汇报。
省长需要了解具体资金安排，很多时候也得经过他这个常务副。
刘长生在任时放手较多，这套机制已经运行了很久。
高育良现在要拆掉这层缓冲。
“既然提到工作衔接，我再公布一项配套安排。”
“汉东工业转型进入项目落地阶段，多地反映审批梗阻、部门推诿。”
“我提议，由明轩同志牵头全省重大项目转型督导和营商环境综合攻坚，同伟同志负责协助。省直各厅局、各地市要配合督导，整改结果直接报明轩同志。”
江明轩没有因为这项安排松口。
项目督导听着分量很重，手里缺了财政审批权，许多地方表面配合，实际执行仍要看钱从哪里来。
“高省长，国企改革由您亲自挂帅，新能源和新材料改报省长办公室，现在财政也划归您直接负责。”
“发改留在我这里，项目安排却离不开财政。今后重大项目我怎么协调？”
“照这么调整下去，省政府班子还怎么分工负责？”
“这是要在省府搞一言堂？”
会议室里没人敢接话。
高育良看着江明轩。
“明轩同志，班子分工实行省长负责制。方案提交常务会，是听取各位同志意见，进行集体研究，并非投票表决。”
“会前，我已经向沙书记通气。”
“你认为哪项安排违反组织原则，哪条程序存在问题，可以在会上具体指出。”
“用一言堂给正常分工调整下结论，这顶帽子不利于团结。”
江明轩噎住了。
高育良把程序搬出来，又把沙瑞金抬出来，他再往下说就是不顾大局。
高育良翻开桌上一份材料。
“既然明轩同志提到了财政口的工作，有件事我也想请教。去年十月，中枢下拨的六点八亿棚户区改造专项资金到了省级财政账户，按时间节点应该在年底之前拨付到岩台和林城。”
“到今天，这笔钱还压在财政厅。岩台棚改进度拖了两个季度，林城那边老百姓堵了三次市政府大门。”
“明轩同志，这笔钱卡在哪个环节，财政厅给你报过几次？”
江明轩脸色一变。
六点八个亿的中枢专项资金压了大半年，这不是效率问题，这是事故。
他刚想开口，祁同伟先发了言。
“公安、司法项目也经常涉及发改立项、财政拨款和部门执行。几套口径同时运行，出了问题就开始相互解释。”
“财政由高省长统一负责，责任能够落到人。”
“江常务牵头项目督导，可以召集厅局、考核地方，整改结果还要向您反馈。这项权力同样很重。”
许曼琪接着表态，“正式方案只调整财政，我支持。”
“建议把督导清单的反馈时限和财政答复责任写进纪要。江常务提交的重大项目协调事项，财政厅必须给出书面意见，避免督导和资金安排脱节。”
高育良当场点头。
“曼琪同志这个建议很务实，写进纪要。明轩同志手里握着督导权，财政厅必须对你的协调事项作出书面答复。这样一来，项目推进既有人抓，也有人管钱，职责清晰。”
陈江河等人也跟着表态支持高育良。
“各位的意见都很中肯，分工调整不是削弱哪位同志的工作，而是把责任理清楚。
项目由明轩同志统筹，资金由省政府把关，出了问题各负其责，谁也别想往外推。”
江明轩看着一个个的都开口支持高育良，也不再说话。
散会后，他回到办公室，翻出刘长生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