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杰那条线断了，侯亮平把目光转向匿名材料里的另一条线……Ip溯源报告。
那批替油气集团处理过舆情的水军账号，登录Ip全指向京州城东。
侯亮平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
“老学长，有个事得请你帮忙，舆论操控那批水军账号的Ip溯源，我需要省厅技术处帮忙做个深度分析。”
“亮平，你开口了我肯定帮，我现在就给技术处打招呼，你安排人过来对接就行。”
侯亮平去隔壁找陆亦可。
“陆处长，明天你去省厅技术处对接Ip溯源的事，我给祁同伟打过招呼了。”
陆亦可瞥了侯亮平一眼。
“你跟祁同伟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都是汉大校友，他是我老学长。”
“行，我明天去，丑话说前头，省厅技术处给出来的数据，我要原始文件，不要加工过的摘要。”
“随你。”
第二天一早，陆亦可带着林华华去了省厅。
技术处配合得出奇顺利，连基站数据都提前调好了。
三十多个账号，登录Ip集中在京州城东一个基站覆盖范围内，全卡在工作日上班时间。
“上班时间发帖骂人，不是个人行为，是有组织的。”陆亦可让林华华调取基站对应时段的信号接入数据。
数据回来之后，陆亦可根据登录时间段和信号强度做了交叉比对，把范围缩到京州城东华泰路一栋六层写字楼。
周正跑了趟工商局，拉出写字楼里所有注册企业的清单。
三楼，京州新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经营范围：网络推广、品牌策划、舆情咨询。
侯亮平拿到清单的时候，在“舆情咨询”四个字上停了几秒。
这次他没冲动，拿着材料去找季昌明签搜查证。
季昌明看完审批报告，签了字，笔搁下来的时候多说了一句。
“带上执法记录仪，全程录像。”
“明白。”
……
当天下午，侯亮平带着陆亦可和两名法警直扑新锐传媒。
办公室在写字楼三楼拐角，十来台电脑挤在一起。
就两个年轻员工在，一男一女，看见检察院制服闯进来，女的手里奶茶杯差点掉地上。
侯亮平出示证件和搜查令。
“我们老板不在，账目、合同都在刘总那儿，我们就是干活的……”
“你们老板叫什么？”
“刘广志。”
“人呢？”
“不知道，好几天没来了。”
陆亦可当场扣押所有电脑和服务器，两个员工手机一并暂扣。
执法记录仪全程拍着，扣押清单一式两份，签字画押。
当晚技术科加班破解设备。
陆亦可和林华华守在技术科一条条过。
翻到一个标注为“hLp专项”的文件夹时，陆亦可的手停了。
里面存着针对侯亮平那批帖子的完整口径文档和发布账号清单。
“钟家女婿一手遮天”这句话有三个版本的话术模板，标注着“论坛版”“微博版”“评论区版”。
投放时间，刘明远死后十二小时内启动。
侯亮平站在陆亦可身后盯着屏幕。
他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整个人站在那儿没动。
陆亦可继续翻。
支付记录显示，这笔业务通过第三方支付平台分批转入，每笔卡在五万以下，总计二十三万。
付款账户的实名认证，一个叫李小明的人，身份证号一查，十年前就死了。
“死人账户。”
陆亦可标红了这条。
“付款线暂时追不下去。”
侯亮平转向另一条线。
“查公司法人。”
法人代表刘广志，四十出头，户籍深城，五年前来京州注册了新锐传媒。
陆亦可调他的社会关系网，从工商登记、税务记录查到大学同学名单。
翻到同学名单那一页……刘广志大学室友孙建军，现任汉东油气集团综合部副处长。
“先找刘广志本人。”
陆亦可拨刘广志手机，响了七八声才接。
刘广志说自己在深城谈业务，最快三天后回京州。
陆亦可问跟谁谈的，他支支吾吾说了几个含糊的名字，挂了。
侯亮平又给祁同伟打了电话，请省厅查刘广志的实时定位。
十几分钟后，结果回来了。
刘广志手机信号定位：京州城郊，龙泉山庄度假村。
人根本没去深圳。
“陆处长，备车，带两个法警，去龙泉山庄。”
陆亦可问了句，“传唤通知书？”
“季检下午签的那张涵盖范围够。”
……
龙泉山庄，前台查到刘广志登记在三楼316。
侯亮平上楼敲门。
门开了。
刘广志穿着浴袍，满脸胡茬，头发湿漉漉的。
看到检察院制服和身后的法警，整个人钉在门框上。
“刘广志，省检察院反贪局，请你配合调查。”
……
反贪局询问室。
“刘广志，你公司接了一批针对我的舆论操控业务，电脑服务器都扣了，时间表、话术模板、账号清单全看过了，幕后金主是谁？”
“侯局长，我就是个接活儿的，别人给钱我出活，公司合法注册，正常经营……”
陆亦可把李小明身份证的付款记录推到他面前。
“付款账户用的是死了十年的人的身份证，你干这行多少年了，规矩不需要我多说。”
“配合调查可以从宽，继续扛，你的公司、你的人、你的老底一并查到底。”
刘广志额头上渗出汗。
他盯着桌上那份材料，最后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
“钱不是直接打给我的。”
“中间有个人牵线，我只见过一次，京州老城区一家茶楼，他自称姓王，具体叫什么不清楚，个子不高，戴眼镜，南方口音，给了我一个手机号，说以后业务都用这个号联系。”
侯亮平追问号码。
刘广志报了出来。
陆亦可当场记下转给技术科。
结果回来得很快。
预付费无线上网卡，两个月前激活，一个月前停机销号。
技术科从运营商调到了这张卡激活期间全部通话记录。
通话对象不多，集中在京州和省城几个号码。
侯亮平一条条往下看。
第七条。
机主登记信息：汉东油气集团行政办公室座机。
使用人备注栏：刘新建的秘书周扬。
他把通话记录放到桌上。
陆亦可凑过来看了一眼，抬头看侯亮平。
“侯局，油气集团是省属重点国企，归省政府、省国资委监管；而刘新建这一级别的高管，人事任免是省委定的。这条线查下去，牵扯的层面不会低。”
侯亮平冷哼一声，“上次刘新建赌博的事还没查实，现在又牵扯到油气集团，正好一起查。”
……
当晚，陆亦可在办公室翻刘广志的公司注册资料。
新锐传媒注册地址那栋写字楼，产权归属栏写着一个名字……京州恒达投资有限公司。
她扭头叫林华华。
“华华，查一下京州恒达投资什么背景。”
……
同一时间，祁同伟的电话打到了高育良家里。
“老师，侯亮平今天查到了新锐传媒，扣了电脑和服务器，刘广志交代了中间人，通话记录里出现了油气集团的座机。”
高育良放下手里的东山行动材料。
“让他查。刘新建是老书记的老秘书，这种脏活，正好让侯亮平去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