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伟达说出蒋怀远那个名字之后，剩下的就拦不住了。
一笔笔往外倒。
蒋怀远帮赵瑞龙在省高院搞定了至少四场关键官司，其中一场标的额超三个亿。
方伟达说到最后声音都哑了，一个劲地咒骂自己是被蒋怀远给拉下水的。
口供整理完天都亮了。
办案人员密封存档，连夜送到田国富案头。
田国富看完，感觉烫手得很。
方伟达是司法厅副厅长，倒了也就倒了，影响有限。
蒋怀远可不一样。
省高院副院长，手里攥着终审判决权，在汉东司法系统里的分量太重了。
更关键的是蒋怀远头上压着三个字，政法委。
省高院归政法委分管，归高育良管。
高育良到底什么态度，谁也摸不透。
他出了办公室，直奔省委大院。
……
沙瑞金办公室。
田国富把方伟达口供的核心内容通报了一遍。
说完之后没提处理意见，端起茶杯喝水。
沙瑞金接过材料翻看，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沙书记，蒋怀远是政法系的干部，省高院归高书记分管，这个事要不要先跟高书记通个气？”
田国富说完，不动声色的盯着沙瑞金的脸。
蒋怀远这个级别，不打招呼就上手，万一是高育良的人，等于一杆子捅了政法委的窝。
他来这一趟，就是想让沙瑞金开口定调子，功劳分一半，风险卸一半。
沙瑞金全程看不出什么表情，田国富心里咯噔一声。
蒋怀远被供出来这么大的事，沙瑞金居然一点都不意外。
“国富同志。你是纪委书记，这种事按程序处理就行了，该查查，该核实核实，不用特意跟谁通气。”
田国富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皮球原封不动踢了回来。
更让他心里没底的是沙瑞金那副不意外的样子，说明沙瑞金手里多半早就有了蒋怀远的线索。
“国富同志，纪委的事，纪委做主。明天常委会上一并讨论。”
田国富再没话接了，应了一声出了门。
……
沙瑞金的目光重新落回材料上蒋怀远的名字上。
明天常委会原定议题就挂着侯亮平的违规事件，舆论闹到这种程度，省委不给个交代说不过去。
现在又冒出一个蒋怀远。
省高院副院长涉及赵家核心利益输送，正好借这个机会敲打一下高育良。
沙瑞金按下内线。
“小白，明天常委会议程加一条，方伟达案最新进展通报。”
……
当晚。
高育良接到李达康电话。
“高书记，明天常委会的事，提前跟你通个气。”
“达康同志请讲。”
“侯亮平的事传得满城风雨，多次严重违反程序，省检给了个通报批评就算了事，我觉得远远不够。”
李达康又加了一句。
“高书记，侯亮平毕竟是你学生，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达康同志，你在会上怎么发言是你的权利，组织程序怎么走，省委自有安排。我一个分管政法的副书记，不好干预其他常委的意见表达。”
“高书记这话深刻，那明天会上见。”
电话挂断。
让李达康先冲前头开炮就行。
让李达康先冲前头开炮就行。
……
没一会儿，田国富也打来电话。
“高书记，没打扰你休息吧？”
“国富同志客气了。”
“明天常委会，沙书记临时加了个议程，方伟达案最新进展。还有个情况，巡视组张庆山组长明天列席。”
张庆山列席。
巡视组组长坐进省委常委会议室，在场每个人说的每句话，等于直接传到中枢。
沙瑞金这一手，阵仗摆得不小。
“国富同志消息灵通，提前通气是好事。”
“高书记，我有一点拿不准，侯亮平的事外面闹成这样，政法委这边有没有什么指导意见？”
这才是这通电话的来意。
“国富同志，侯亮平是我学生，这一点我从来不回避，但学生犯了错，怎么处理自然有组织程序。”
田国富又试探了两句，全被轻飘飘几句话化解了。
不推不就，一个实质性态度都没给。
……
城北公寓，夜里十点。
赵小惠窝在沙发角落翻平板。
网上骂侯亮平的帖子铺天盖地，录音事件的很快，热度不降反升。
几家门户的评论区全是她安排的人在带节奏，口径整齐，全是严惩违规检察官维护司法公正那套说辞。
侯亮平这一回翻不了身了。
刘明远死了，舆论彻底站在她这边。
明天常委会一开，整个汉东官场都等着对侯亮平下刀。
沙瑞金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护不住这烂摊子。
赵小惠翻出吴春林的号码拨过去。
“赵小姐，这么晚了……”
“吴部长，明天常委会的事，我想请您帮忙说说话。”
吴春林，“你需要我说什么？”
赵小惠道，“侯亮平这种人留在汉东，对谁都是隐患，您看呢？”
“赵小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常委会这种场合，我得看会议整体情况再发言。”
“吴部长，您的顾虑我知道。这次您帮我，当年那个人情就算清了。”
吴春林叹了口气。
“赵小姐放心，我心里有数。”
电话挂断，赵小惠叹了口气。
吴春林这人滑得很，话从来不说死。
不过只要能让侯亮平滚出汉东，这个人情也算花的有价值。
她不知道的是，方伟达今天凌晨在留置点里把蒋怀远三个字咬了出来。
……
省委组织部，吴春林办公室。
挂了赵小惠电话，吴春林暗自盘算。
今晚这通电话来得急，说明赵家心里也没底。
侯亮平被推上风口浪尖，面上看赵家稳占上风。
可刘明远一死，灭口的传闻满天飞，虽说没证据，风声已经飘到中枢了。
方伟达偏偏又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拿下。
吴春林心里清楚，在赵立春当年留下的政Z基本盘所剩不多。
高育良如今如日中天，他也想进步，副书记的位置他又不是坐不得。
明天常委会上，正好顺水推舟踩侯亮平一脚，还清赵家最后的人情，从此彻底切割。
这位省委组织部部长盘算得天衣无缝。
但他并不知道，此时此刻，省委一号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几个小时前，方伟达在纪委留置点里咬出省高院副院长蒋怀远的那份口供，正静静地躺在沙瑞金的案头。
明天这场打着声讨侯亮平旗号的常委会，沙瑞金早就换了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