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省委常委会议室。
常委们到齐，大门关上。
沙瑞金扫了一圈直接开口，“最近网上出现大量针对我省公检法队伍的不实言论，性质恶劣。今天这个会就一件事，统一思想，定方案。”
宣传部长马振邦起身，把舆情简报发到每人面前。
田国富翻开第一页，脸色还算正常。
翻到第三页，翻的动作停住。
第三波舆论攻击目标里，他的名字被红线标了出来，后面跟着一串截图，连林城老底都被扒了个精光。
“国富同志，先通报一下舆情。”沙瑞金点了名。
田国富站起来。
田国富站起来，把三波舆情逐一过了一遍。
第一波攻击反贪局办案程序，第二波炒作陈海车祸阴谋论，第三波矛头对准纪委。
他念了几条评论截图。
“官官相护的标准样本。”
“汉东这帮人自己查自己，查到地老天荒也查不出个屁。”
每一条都扎在侯亮平和省纪委的痛处上。
念完最后一条，田国富坐了下去。
沙瑞金看向田国富，“纪委对这件事是什么定性？”
田国富开口，“初步判断，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网络抹黑行为。”
沙瑞金当场拍板，“我的意见，定性为有心人蓄意抹黑造谣。
宣传部和公安厅联合行动，二十四小时内控制舆情扩散。
振邦同志牵头，祁同伟协调省厅网安部门配合。各位有没有不同意见？”
李达康举手发言，“我同意沙书记的判断。”
“不过侯亮平同志违规办案的风声，我也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建议省委成立专案组，对相关问题深入调查一下，也好给公众一个交代。”
沙瑞金看过去。
“达康同志，今天会议的重点是平息舆论，调查的事以后再说。”
李达康点了下头，没再吭声。
沙瑞金不会答应这个提议，他猜到了。
但态度必须标明，将来侯亮平真出事，锅甩不到他头上。
刘长生紧跟着表态，“网络谣言必须依法治理，不能姑息。”
吴春林端着茶杯，“赞同书记意见，妥当。”
剩下的常委依次附和。
同意，赞成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没人多说半个字。
沙瑞金转向高育良。
“育良同志，你管政法口，对舆论治理这块有什么想法？”
全场的视线聚了过来。
高育良从开会到现在就没抬过头，一直在翻手边那摞材料。
被沙瑞金点名，才把文件合上。
“沙书记安排得很妥当，我没意见。”
沙瑞金盯了他好几秒。
高育良没躲，也没接，就那么端端正正坐着。
沙瑞金先收回目光。
常委会不到半小时散会。
高育良最后一个出会议室。
走廊里，李达康正站在窗户边看手机。
两人碰上了。
李达康先开了口，“高书记，网上那些东西你看了没有？”
高育良笑着点头，“看了，有些内容捕风捉影，但也有些值得反思。达康书记怎么看？”
李达康张嘴就来，“我坐……”
卡住了。
“不是，高书记这话说得深刻。”
嘴瓢了。
差点把心里那句大实话秃噜出来……我能怎么看？
坐着看呗。
话硬掰回来，说了句市委那边还有个会，就先走了。
高育良看着那个大步流星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搁半年前，李达康碰见他连个笑容都懒得给。
回到办公室，祁同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祁同伟汇报，“第三波被删后，赵小惠暂时没发新内容。从监控看，她一整天没出过公寓，就打了两个电话，像是在等什么。”
高育良：“她在等巡视组。”
“巡视组一进驻，舆论压不住，张庆山和钟小艾就得面对。
查，等于帮赵小惠把侯亮平架上火烤。
不查，那些帖子引用的全是公开法律文书，巡视组装看不见，往后怎么服众？”
“赵小惠做的不是打赢舆论战，是让巡视组带着先入为主的印象开始工作。聪明人。”
祁同伟，“那我们需要做什么？”
“多做多错。现在急的是侯亮平，不是我们。”
祁同伟点了一下头。
高育良问道，“方伟达那边有眉目了吗？”
“初步摸了一下。”祁同伟压低声音，“省司法厅近两年内部审计有多笔不明支出，都是方伟达签批的，走的培训经费名目，实际用途不详。
金额不大，加起来一百二十多万，但足够当突破口。”
高育良：“先把证据链固定住，等合适的时机再动。蒋怀远那边更要慎重，省高院副院长，这颗钉子要最后拔。”
祁同伟应了一声出去了。
……
省检办公室。
侯亮平接到沙瑞金秘书白景文的电话，得知常委会已经把舆论定性为抹黑造谣，松了口气。
电话刚放下，陆亦可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叠打印件。
“侯局，匿名短信的号码追到了……一次性预付费卡，开卡地点在第一人民医院附近。卡注销了，监控过期，线索中断。”
第一人民医院。
侯亮平捏紧那张纸。
几条线指向同一个人。
侯亮平把纸往桌上一拍：“好一个周维国。
“继续查。看看这个周维国跟赵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明白。”
陆亦可收了材料出去。
侯亮平盯着白板上的线索网。
所有线都指向周维国，没有一条能单独站住。
钟小艾明天就到。
等她来了，局面会不一样。
……
夜里十点，高育良书房。
台历上的红圈扎眼，巡视组明天正式入驻汉东。
钟小艾到了之后，那只猴子估计又得闹腾一阵。
台历上的红圈，巡视组明天抵达汉东。
高育良拨了高启强的电话，确认二期检测报告明天出。
抽屉深处码着几样东西。
程度交上来的李达康监控资料，吴春林写下的人事档案篡改记录，赵小惠的wiFi关联证据，周维国的监听录音，刘明远翻供的全程音频。
整整齐齐，一张没动过。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祁同伟的消息，赵小惠今晚联系了一个京城号码，技术组正在溯源。
号码归属地显示，中枢某部委办公区。
高育良看完，回了四个字：不用管了。
巡视组明天到，舆论战打到头了。
他顺手拿起桌角那份欢迎座谈会的发言稿扫了一遍。
视线落回抽屉。
最里面那只黑色文件夹压着一份东西……陈岩石，大风厂5%干股协议书原件。
他没动它。
还不到时候。
得等那个老头自己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