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夜跟着程野越过缓坡,转运站门前的情形终于看清了。
站门外是一片用于装卸货物的水泥空场,最前面的运输车已经开出半截,驾驶室停在门外,后半截车厢仍卡在两根门柱之间。后面的两辆车挤在院里,车头紧贴着前车,想往外走,只有从这道站门出去。
鸣笛声就是从头车里传出来的。
一名司机坐在驾驶室内,车门已经被人拽开。他两手紧扣着方向盘,半边身体被扯得偏了过去,却始终不肯下车。
门侧还有两名护站武者。
其中一人坐在地上,右腿的裤管已经被血浸透,另一人左肩受伤,仍然握着刀挡在他前面。两人离院内不过几步,可抢匪就守在旁边,根本不给他们退回去的机会。
顾长夜的目光很快落在那名持长刀的男人身上。
对方三十多岁,穿着灰褐色作战服,刀尖斜垂在身侧,并没有急着追杀受伤的人。他站的位置正好能够看住站门,身后另外两名抢匪则在挪动挡在车头前的铁制路障。
一名抢匪把卡住的铁脚从车轮旁扯出来,抬头喊道:“邵衡,这边挪开了!”
“把驾驶室清出来,再去看后面的车。”男人朝头车抬了抬下巴,“别拆货,连车一起开走。”
话音还没落,门侧那名肩膀受伤的护站武者突然冲了出去。
他没有扑向邵衡,而是直奔驾驶室旁的持刀抢匪,显然想趁路障被挪开的空隙,先把司机救下来。
邵衡却在他离开门柱的同时动了。
长刀斜着切入,压住对方仓促抬起的兵器,刀锋顺势从肩前掠过。护站武者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逼得踉跄后退,撞在门柱上,原本已经染血的衣服又湿了一片。
邵衡没有追进去,只把长刀横在站门外,重新挡住了那条路。
“守着门,谁再出来,就砍谁。”
那名护站武者扶住门柱,手里的刀仍然没有放下。顾长夜看着他肩上不断渗出的血,缓缓握紧了刀柄。
这批人不是准备搬走几箱药材。他们要直接夺车,连站里已经装好的三车货一起带走。
程野压低声音说道:“拿长刀的是二阶中段,我来挡。你找机会去车边,先把司机接下来。”
顾长夜点了点头,正要往坡下走,风里忽然混进了另一股人身上的气味。
他向装卸空场外侧看了一眼。
那里堆着一排旧货架和空托盘,后面连着一条绕过转运站的便道。站门正面的四个人都在视野里,那股气味却是从货架后面传来的。
“右边还有人,藏在货架后头。”
程野没有探头去找,直接按住通讯器,问许棠那边的情况。
许棠的声音很快传回来。
“看见弩臂了,人被货架挡着,脸还看不清。我沿外侧便道往前,你们别从空场正中间过去。”
“继续盯着,先别露头。”
程野随即通知周海带盾过来,又看了一眼停在站门外的头车。沿着车身就能退到门侧,想救人,得先赶开车旁的抢匪。
坡后很快传来脚步声,周海提着盾牌赶了过来。
程野只朝门侧指了一下,他便看懂了位置,沿着坡下几块堆放的水泥板靠近。
站门前,持刀抢匪已经失去了耐心。
他一只脚踩上驾驶室踏板,揪住司机衣领往外拽。司机的额头撞在门框上,手却仍然扣着方向盘,车里的鸣笛声被挤得断断续续。
“下来!再不松手,这只手就别要了!”
抢匪抬起刀,司机的脸色一下白了。
顾长夜已经冲了出去。
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向后迸开,【极速】带来的爆发让他迅速掠过坡脚。抢匪正站在车头外侧,邵衡却留在门边拦着护站武者,两人之间隔着驾驶室和一段车身。
邵衡最先发现来人,猛地转过头,长刀随之抬起。
可他刚朝车头迈出一步,一柄重刀便从侧面劈了过来。
金铁交鸣声骤然炸响,程野已经横在他与驾驶室之间。
顾长夜没有往那边看。
车门旁的抢匪察觉动静,立刻松开司机,转身挥刀。他还站在踏板上,脚下没来得及踩稳,顾长夜的战刀已经迎了上去。
沉重刀势撞开仓促架起的兵器,抢匪半边身体都被带得向后仰去,脸色也在这一瞬间变了。
他急忙往车门后缩,试图借驾驶室挡住来人。
顾长夜却已经贴近,借着兵器碰撞的反震,顺势接上裂浪。抢匪还没来得及收刀,刀锋已经从他抬起的手臂下方掠过,切进颈侧。
鲜血溅上车门,抢匪手里的刀当啷落地,身体从踏板上跌了下来。
顾长夜顺势将他推开,没有让尸体堵住司机下车的位置。
系统提示从眼前闪过。
【击杀一阶后段人类武者。】
【获得气血精华:0.4卡。】
一缕暖意融入身体,气血数值变成了352.7卡。顾长夜没有继续看,已经抬头朝驾驶室伸出手。
“把手刹拉紧,下来!”
司机仍然僵在座位上,脸上沾着刚才溅过来的血,听见声音后才猛地回过神。他慌忙伸手去拉手刹,随后松开方向盘,踩着踏板往下挪。
刚落到最后一级,他的腿便软了一下。
顾长夜一把托住他的胳膊,将人带到车身旁边。
“腿伤着没有?”
“没有,我腿没伤,就是有点使不上劲……”
“扶着车,往门里走,盾牌后面有人接你。”
顾长夜刚将司机往后送了一步,一支弩矢便钉上了敞开的车门,震得铁皮嗡嗡作响。司机吓得弯下腰,贴着车身往门侧挪去,顾长夜则提刀挡住了车头一侧。
邵衡已经看见了倒地的同伴。
他扫了一眼顾长夜,突然连出几刀,想逼开程野赶到车头。程野却寸步不让,重刀迎面劈下,将他重新逼回空场。
剩下两名抢匪也提着兵器靠了过来。
其中一人想从车头前绕到驾驶室,顾长夜直接向外迈了一步。那人看见他刀锋上还在滴血,又看了一眼脚边的尸体,刚刚加快的脚步顿时收住,只能将兵器横到身前。
另一人则转向站门,想趁后面的司机还没反应过来,先控制住下一辆车。
周海的盾牌已经到了。
半身盾斜着撞入门侧,将对方逼离受伤的护站武者。短斧随即从盾边劈出,抢匪急忙架住,连退几步,退回了邵衡附近。
周海没有追,迅速将盾牌转向外侧,遮住门边那名腿伤的武者。
“能站起来吗?先扶着我,进去再治!”
那名护站武者挣扎着撑住墙,右腿刚一用力,脸上的汗便滚了下来。
司机已经沿车身退到这里,看见后连忙伸手,从另一边架住了他的胳膊。
“我扶着他,你挡一下外面。”
周海将盾往前顶了顶,给两人让出位置。肩膀受伤的护站武者也退了过来,他的左臂已经抬不高,右手却仍然握着刀,护在另外两人身后。
站内这时候才有人冲到近处。
“最后一辆先往后退,给中间的车腾地方!”
喊话的是一名穿着装卸服的中年人。他躲在车厢内侧,抬手朝院里连连示意,最后那辆运输车的倒车声很快响了起来。
原本紧贴在一起的三辆车终于开始分开。
后车缓缓向院内退,中间那辆车的司机看见空当,也急忙跟着调整。车厢之间刚刚空出一段距离,站内几名工人便绕到门边,伸手接应伤员。
顾长夜听见倒车声,向门里扫了一眼。
两辆车都在往院子深处退,门后的空地渐渐腾了出来。抢匪即使再夺下头车,也没法把三辆车一起堵在门口了。
邵衡显然也看到了这一点。
“拦住后面的车!”
他朝身侧喝了一声,长刀再次逼向程野,想将挡在面前的人带离站门。
可程野根本不跟着他的脚步走。
邵衡往车头靠,程野便挥刀拦住;邵衡想绕开,他也不追出自己守着的位置。另一名抢匪刚试着朝门边挤,周海便重新将盾牌横了过来。
那人只得停住。
刚才还在抢车的一伙人,如今连驾驶室都靠近不了。
顾长夜没有因此放松。
头车还卡在门口,邵衡也没有退。外侧货架后面那个拿弩的人,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露面。
他提着刀,沿驾驶室外侧向前挪了一点,既能看住车头前方,也没有离开能够退回门边的位置。
驾驶室的门还敞着,刚才那名抢匪倒在前轮旁,血沿着水泥缝缓缓流开。
司机回头看了一眼,脸色仍然发白,却没有松手。他和门里伸手接应的工人一起,扶着腿伤的护站武者往门内挪去。
就在这时,顾长夜忽然察觉到侧面传来的危险。
“右边有弩,别露出去!”
声音刚落,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便从装卸坪外侧掠来。
周海几乎同时侧过盾牌,将落在最后的肩伤武者拉回车旁。弩矢擦着盾缘撞在门柱上,碎砖劈啪飞散,打在旁边的车厢上。
两名接应的工人急忙缩回车厢后面。
周海没有站在原地寻找射手,只将盾重新顶到外侧,催他们沿车身往里走。
“别从空场绕,贴着车进去!”
司机弯下腰,和工人一起架着伤员退进门内。肩伤的护站武者也终于跟了进去,院里立刻有人接过他手里的刀,扶他靠到墙边。
顾长夜看见几个人已经躲进院墙后,才重新把目光投向装卸坪外侧。
旧货架后面,一道身影正在移动。
伤员已经退到院墙后,弩手从原处再也看不见他们。他提着兵器离开货架,沿装卸空场边缘往另一处缺口靠近。
货架之间堆着不少空托盘,他绕过最外面那一摞时,不得不从遮挡后露出半边身体。
顾长夜看清了他的脸。
那人身材不高,穿着灰黑色作战服,手里提着一张沉重的大弩。露面只有短短片刻,便再次靠近外侧矮墙,抬起头寻找站门内的新角度。
顾长夜握刀的手骤然收紧。
西门兽潮那一晚,物流园里弥漫的黑烟,以及对方盯着他手中黑骨时的神情,一下重新浮现在眼前。
他没有离开车头,只按住了通讯器。
“程队,外侧拿弩的那个人我见过,就是兽潮那晚从物流园逃走的那个二阶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