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要在新野练兵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天之内就飞到了襄阳。
刺史府,后堂。
蔡瑁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把他那身华贵的官服都给蹭脏了。
“主公啊!您看看!臣说什么来着!那刘备就是一头喂不熟的白眼狼!他到新野才几天,就跟袁术那反贼勾搭上了!现在得了兵器铠甲,正在城里磨刀霍霍,下一步,他就要打咱们襄阳了啊!”
刘表坐在上首,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江夏刚丢,刘琦那个逆子还打着他的旗号在江夏当着袁术的傀儡州牧,这事儿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口。
现在,他又安插在北面的一颗钉子,刘备,居然也跟袁术扯上了关系。
这让他如何能不心惊肉跳?
“消息属实吗?”刘表的声音透着一股疲惫。
“千真万确!”
蔡瑁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沾着泥的铁片,“这是臣的探子从新野城外的车辙印里捡到的。主公请看,这上面刻着‘袁’字!正是袁术军中器械的标记!”
刘表接过铁片,翻来覆去地看。
那冰冷的触感,仿佛一条毒蛇,顺着他的指尖,一路凉到了心里。
“他想干什么?他到底想干什么?”刘表喃喃自语。
“主公,不能再犹豫了!”
蔡瑁叩首道,“请主公即刻发兵,将刘备擒来,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发兵?
刘表看了一眼蔡瑁,心里冷笑。
说得轻巧。现在荆州能动用的兵马,大半都在你蔡家和你姐姐手里。
真要发兵,还不是你蔡瑁说了算?
刘表虽然年迈,但不是傻子。
他知道,蔡瑁这是想借他的手,除掉刘备这个心腹大患。
可刘备要是真死了,北面谁来挡着曹操?
他沉吟片刻,道:“刘备毕竟是汉室宗亲,在士林中颇有声望。无故加害,恐失了人心。这样吧……”
刘表顿了顿,想出了一个自以为两全其美的法子。
“文聘何在?”
一名身材魁梧的武将从堂下出列。
“末将在。”
“文聘,我命你带三千兵马,即刻赶往新野。就说,我听闻玄德公要在新野练兵,特派你去协助。你此去,一则相助玄德公操练兵马,二则,也要给本公看清楚,他刘备,到底想干什么!”
“末将遵命!”
文聘领了将令,点齐兵马,浩浩荡荡地开往新野。
……
新野城外,刘备正带着几百号人马在操练。
说是操练,其实就是喊喊口号,跑跑步。
兵器铠甲都藏在城里,不敢拿出来。
就在这时,远处的官道上,尘土飞扬。一面“刘”字大旗,迎风招展。
张飞眼尖,骂骂咧咧道:“大哥,你看!刘表那老儿派人来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肯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刘备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不动声色,催马迎了上去。
“不知是哪位将军大驾光临?”
文聘在马上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玄德公,别来无恙。末将文聘,奉景升公之命,特率三千兵马,前来协助玄德公,共守新野。”
共守新野?
刘备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哪是来协助的,这分明是来监视的。
他翻身下马,一把抓住文聘的手,眼眶瞬间就红了。
“文将军!你可算来了!”
刘备的声音带着哭腔,“备在新野,日夜思念景升公。奈何兵微将寡,无以为报。如今将军率兵前来,备如拨云见日,如旱苗逢甘霖啊!”
刘备这番表演,情真意切,把文聘都给整不会了。
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敲打的话,现在全给憋了回去。
“玄德公言重了,言重了。”
刘备拉着文聘的手,就往城里走,热情得像是见到了亲兄弟。
“来来来,文将军一路辛苦。我已备下薄酒,为你接风洗尘。”
酒宴上,刘备频频敬酒。
文聘架不住他的热情,多喝了几杯,话也多了起来。
“玄德公,实不相瞒。此次前来,景升公还有一事,让我问问玄德公。”文聘打了个酒嗝,“听闻玄德公近日得了一批新兵器,不知可有此事?”
来了。
刘备心里一沉,脸上却露出惊讶的表情。
“哦?竟有此事?备怎么不知?定是市井谣言,不可信,不可信。”
就在这时,张飞提着一个酒坛子,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他满脸通红,显然是喝高了。
“大哥!你跟这小白脸废什么话!”张飞指着文聘的鼻子,“不就是几把破刀吗?怎么了?刘表那老儿自己不给,还不许别人送了?我告诉你,那些刀,是袁……”
“翼德!”
关羽一声暴喝,站起身,像提小鸡一样把张飞给拎了出去。
文聘的酒,瞬间醒了一半。
袁什么?
他虽然没听清,但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大堂里的气氛瞬间尴尬到了极点。
刘备叹了口气,端起酒杯,对文聘说道:“文将军,实不相瞒。那批兵器,确有其事。但并非袁术所赠,而是备变卖了祖上留下的一点薄产,从过路的客商手中购得。”
“为何?”
“为了打樊城!”
刘备猛地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樊城的位置,“曹军狼子野心,占据樊城,时刻威胁襄阳。备身为汉室宗亲,食君之禄,理应为景升公分忧。我本打算,明日就率军奇袭樊城,拿下此城,作为献给景升公的见面礼。没想到,将军今日就到了。”
刘备转过身,对着文聘深深一揖。
“文将军,你来得正好!我正愁兵力不足。如今有将军的三千精兵相助,拿下樊城,易如反掌!明日,还请将军担任先锋,为我军夺下头功!”
文聘彻底傻了。
他来之前,蔡瑁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看住刘备,别让他乱跑。
可现在,刘备要把他推到火上去烤。
打樊城?开什么玩笑!
樊城守将是曹操的爱将,城防坚固。
就凭他们这点人马,去攻打樊城,不是以卵击石吗?
可要是不去,又怎么跟刘备解释?
说自己不敢打?那传出去,他文聘的脸往哪搁?
说这是刘表的命令,不许打?
那不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是来监视刘备的吗?
文聘看着刘备那张真诚无比的脸,只觉得自己的眉毛都被火烧着了,急得满头大汗。
他现在是骑虎难下。
“这……这个……玄德公,此事体大,需从长计议,从长计议……”文聘语无伦次。
刘备微微一笑,又给他满上了一杯酒。
“将军,喝完这杯,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