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没有遮挡。
初升的太阳把草叶上的露水照得发亮。
地平线上，黑色的潮水涌了过来。
那是曹军。
曹仁坐在中军的一辆战车上，手里握着令旗。
他的左翼是张辽，右翼是徐晃。
前锋是张合与高览。
三万大军，排开阵势，像一把巨大的铁钳。
对面，纪灵的一万五千步卒已经结成圆阵。
最外围是三层大木盾，盾牌缝隙里探出密密麻麻的长矛。
战鼓声起。
“张合、高览，破阵。”曹仁挥下令旗。
曹军的前锋步卒开始冲锋。
他们没有呐喊，只有沉重的脚步声。
距离五十步。
“放箭！”纪灵下令。
三千名弓弩手躲在盾牌后，松开弓弦。
箭矢越过盾牌，在空中画出抛物线，扎进曹军的阵型。
惨叫声响起。
有人倒下，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往前冲。
距离十步。
“顶住！”廖化站在第一排盾牌后，用肩膀死死抵住木板。
木石相撞。
声音沉得砸在地皮上。
曹军的刀斧砍在盾牌上，木屑横飞。
袁军的长矛顺着缝隙捅出去，扎穿了曹军的皮甲。血顺着矛杆流下来，染红了握矛的手。
人挤着人。
前排的人死了，尸体被夹在中间，倒不下去。
高览骑着马，手里提着一杆大枪，在阵前游走。
他看到袁军右翼的一个缺口，廖化手下的几个盾牌手被砍翻，阵型凹进去一块。
“跟我上！”高览双腿一夹马腹，带着几百个亲卫冲了过去。
高览的枪极重。
一枪砸下去，直接把一面木盾砸得粉碎，后面的士卒脑浆迸裂。缺口被撕大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袁军阵后响起。
一抹纯白色的影子，像闪电一样切入战场。
赵云，一千白马义从。
他们没有直接冲击曹军的正面，而是从侧翼绕过，直接插向高览的后背。
高览听到了背后的风声。
他猛地回头。
一点寒芒先到。
赵云的枪太快了。
枪尖挑破空气，发出尖啸。
高览举枪去挡。
两杆重兵器在半空中轰然相撞，火星四溅。
高览只觉得双臂一震，虎口发麻，枪杆险些脱手。
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猛将，强忍着双手的震颤，借着战马的冲势稳住身形，反手一记长枪横扫，直逼赵云腰胁。
赵云面无表情，夜照玉狮子轻巧避让，亮银枪顺势一拨，将高览的杀招轻描淡写地化解。
两人错马而过，瞬间又绞杀在一起。
枪影翻飞，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
高览越打越心惊，赵云的枪法不仅快若闪电，而且绵密如雨，压得他根本喘不过气来。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赵云精妙的枪法前毫无用处，只能疲于奔命地防守。
战到第六合，高览气力已衰，额头上满是冷汗，沉重的大枪再也挥舞不圆，动作露出了半寸破绽。
赵云眼中寒光一闪，手中亮银枪猛然爆发。
七探蛇盘。枪尖在空中挽出数个虚影，仿佛毒蛇吐信，彻底封死了高览所有的退路。
高览拼命挥枪想要格挡，却只击碎了一道残影。
真正的枪锋悄无声息地避开了他的防御，噗嗤一声，精准地扎穿了他的咽喉。
高览双目圆睁，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鲜血顺着枪杆喷涌而出。
赵云手腕一抖，抽枪回马，高览沉重的身躯在马背上晃了晃，轰然坠落于地。
河北名将，命丧当场。
曹军前锋阵型因为高览的死，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曹仁在战车上看得清楚，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张辽、徐晃，压上去！把那支白马骑兵给我吃掉！”
左右两翼的曹军开始合围。
张辽提着大刀，徐晃握着大斧，带着重兵包抄过来。
就在曹军阵型变动的瞬间。
袁军阵后，传来了山崩海啸般的马蹄声。
张绣，五千西凉铁骑。
他们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曹军两翼前压，中军的结合部必然出现空档。
“西凉儿郎！随我踏碎他们！”
张绣一马当先，虎头金枪直指曹军中军。
五千匹高头大马，披着重甲，像一块巨大的铁锭，狠狠砸进了曹军的阵型。
血肉之躯根本挡不住这种质量的冲击。
曹军的步兵被撞飞，骨头断裂的声音连成一片。
西凉骑兵手里的长矛借着马力，轻易地贯穿了三个甚至四个敌人的身体。
张绣的枪尖在滴血。
他一路冲杀，直奔曹仁的战车。
张辽和徐晃见状，立刻放弃包围赵云，调转马头，朝着张绣杀来。
“挡住他！”
张辽大喝，大刀横扫，砍断了两个西凉骑兵的马腿。
张绣被拦住了。
张辽在左，徐晃在右。两员虎将把张绣夹在中间。
“张绣！你家主公都死了，你还给袁术卖命？下马受降！”徐晃大斧劈下，带着呼啸的风声。
张绣举枪架住大斧。巨大的力量压得他的战马往下沉了沉。
“老子是西凉人！不懂投降！”
张绣咬紧牙关，长枪奋力一震，勉强弹开徐晃的大斧，但张辽的刀锋又如影随形地劈来。
两大顶尖猛将联手，刀斧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铁网。
张绣左支右绌，虎口崩裂，战马也发出痛苦的嘶鸣。
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却又如隔天堑的曹仁战车，心中满是不甘，却也清楚事不可为，只能无奈地放弃了继续突阵的念头。
就在这危急关头，斜刺里一员将领拍马杀到，正是李丰。
“张将军快走，我来挡住他们！”
李丰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挺枪撞入张辽与徐晃的战圈。
他一人武艺自然远不及这两员虎将，刚一交锋，李丰在战斗中左手受伤，小臂上被劈出一道尺长的刀口翻卷着血肉，鲜血瞬间染红了衣甲。
但这并非毫无希望的自杀式冲锋。
紧随其后，廖化与梁纲两员悍将也齐齐纵马杀至，口中怒吼着并肩撞入战圈。
三人拼死相拒，刀枪并举，硬生生在张辽与徐晃的攻势中撕开了一道缺口，死死护住张绣向外突围。
张绣趁势拔马，在三将掩护下成功脱离了夹击的险境。
后方的曹仁看着被西凉铁骑冲得七零八落的阵线，以及从容退走的敌将，脸色铁青地攥紧了拳头。
他心里清楚，在这场排兵布阵与临阵冲杀的激烈较量中，终究是他曹仁略逊了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