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毕业了。看样子你们这是……”林宇见两人架势,心下顿时明白,忍不住拿他们打趣,“芳芳,冬瓜初中的时候就喜欢你……真的,他晚上在寝室里告诉我们的。看来他这些年一直在努力实现自己的目标啊。”
“来来来,要点吃的堵住你的嘴。”冬瓜的胖脸上油光满面,一边找了个空桌招呼林宇坐下一边从口袋里摸出烟给林宇发了一根。
林宇大学时偶尔也抽点烟,不过瘾不大。见冬瓜递烟,他也就顺势接过来叼在嘴上。冬瓜掏出打火机要给他点烟,他赶忙拿手遮住就势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你也抽烟啊?看你斯斯文文的。”熊芳芳见他一套礼仪熟练之至,忍不住说道。
“男人在外面跑哪有不抽烟的。”冬瓜吐了个烟圈,再次打量了一下林宇,“你怎么长这么高了。”
初中时他比林宇高半个头,现在林宇比他高一个头。加上他胖墩墩的,林宇身材瘦削,1米78 的个头在南方男孩中已经算很高,两人站一起对比更明显。
“你俩几时在一起的?是结婚了还是谈朋友呢?”林宇冲二人笑道。
“家里人介绍的,准备明年办酒,到时候你要来啊。”熊芳芳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又冲冬瓜道:“说那么多废话干嘛,赶紧叫东西吃。”
“你看我这脑子。”冬瓜弹了弹烟灰,起身准备点餐。“你们吃什么?”
林宇不是第一次出远门,大巴车也坐过几回。他知道这种服务点饭菜粗粝,半冷不热的,他脾胃又不好,以前一吃完肚子就疼。当下推辞道:“我出发时吃过饭,不饿。”
“那哪儿行?这坐长途的。不然来碗米粉吧?”
也不等林宇说话,就自顾自地去了前台。
“你去哪儿?上班吗?这么多年不见,你除了长高了,其他的一点都没变。”熊芳芳忽闪着两只大眼睛对林宇说。
熊芳芳不算很漂亮,但很耐看。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微翘的嘴唇饱满圆润,皮肤雪白。不知道是不是胸大的原因,初中时候她就有点含胸驼背,现在还是这样。
“我去东莞打工啊。”林宇笑着说,“你也没啥变化,不过比以前更成熟大方了,以前老是小心翼翼唯唯诺诺的。”
“什么维维豆奶的,真是大学生,说话我都听不懂了。”熊芳芳撇撇嘴笑道,“我那时候又不像你成绩好,动不动就被老师骂,那还不得做什么都小心点。怎么你也去打工?”
“怎么你们大学生也打工?不是分配工作的吗?”两人正闲聊着,冬瓜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三碗热气腾腾的牛肉米粉。
林宇忙起身,边帮他接过边说:“那都是老早以前了,现在还哪有分配的,都是自己找。”
“那读个大学有卵用,还不是一样打工。你去哪个厂定了吗?”冬瓜没心没肺地说道。
“就你话多!”熊芳芳白了冬瓜一眼,“像你就好,进厂测试26个英语字母写出28个,出个门连公交车方向都弄反。他人就这样,你别跟他认真。”最后两句话是对林宇说的。
林宇笑着看他俩斗嘴:“我俩一屋住了三年,他那张破嘴我比你还清楚,不过你管得还挺严的啊。”
如果是之前,冬瓜这番话的确会让他不爽。但现在他早已释怀了。出发前姨妈就交待过他:“上了大学的,打工也是搞管理,和没读多少书的人比,路肯定要走得轻松些。”
“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姨妈也只读了个初中,但却用最朴素的话说出了这个道理。
三人边吃边说,无非说些当年在学校的事,还有各自的经历。彼此的生活初中毕业后就再无交集,也只能拣些有趣的往事瞎聊。
一碗热腾腾的米粉下肚,林宇感觉肚子里很舒服。对于一个土生土长的湖南人来说,没有比米粉更爽的宵夜。
这时候,各辆车的司机已经开始催促各自的乘客上车了。冬瓜和熊芳芳跟林宇交换了手机号,又把他叔的电话留下说:“以后如果要坐车就直接打我叔电话,打我的也行。”
“是啊!”熊芳芳也说,“他和他表哥在深圳开米粉馆,我在厂里。你如果进厂不顺利就来找我们,我可以介绍你进厂。”
“没问题,我如果顺利的话安顿下来你们有空来玩。”
车辆再次发动。
这次突发事件和偶遇没有在林宇心里留下多少波动。离东莞还有段距离,夜色渐深,他也感到倦意袭来。尽管卧铺不舒服,还是不知不觉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林宇往外面看了看,各种厂房和招牌表明,已经到了东莞了。大巴车七拐八弯,终于到了东莞汽车总站。
林宇随着人群下车,排队取行李。大家都有要去的地方,闹腾了一阵后,呼啦啦就朝四面八方散去。其余车辆上下来的人也大抵如此。
林宇找了个卫生间洗了洗脸,尽量把自己弄得精神点。再次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很想挥挥拳喊一嗓子:“东莞,我来啦!”
但一想这样似乎有点“中二”。他不想被人围观,赶紧按照表姐提供的地址和车次上了公交车。
因为直接从起点上车,时间又早,林宇找了个靠里靠窗的位置,免得一会儿要让座,放好行李箱,然后舒舒服服地瘫在座位上。
车子沿着沥青马路一路飞驰,平稳又舒服。林宇不禁感慨,不愧是沿海城市,一个乡镇的基础设施比老家县城还好。他看着窗外,风景飞速变换,见到最多的还是厂房,高的矮的绿的灰的方形的三角的各式各样的厂房。偶尔会有一两个装修得金碧辉煌、从里到外都泛着黄的酒店从眼前闪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公交车广播里传来用普通话、粤语和英语先后播报的声音:“下一站,石碣四村……”
林宇心中一动,站起身拉着行李箱换到离下车门最近的一个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