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林宇便登上了到东莞的卧铺大巴。
临上车前,母亲给他塞了一大包吃的:煮熟的鸡蛋、削好切成小块的甘蔗、洗好的水果,还有超市里买的各种零食:
“路上小心些,注意扒手。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到了就打电话,有什么事儿自己解决不了的就找你姐帮忙……刚刚工作,我们也不图你挣多少钱,弟弟的学费也不用你管,你在外面要吃好,缺什么就买……”
儿行千里母担忧,母亲一边不停地唠叨一边擦着眼角的泪水。
林宇拉着母亲的手笑道:“好的妈我知道了,又不是第一次出远门。”
父亲在一旁道:“那能一样吗?以前是上学,再怎么样还有学校和老师护着你,现在走出社会了,都要靠自己了,凡事多个心眼,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说着又转头对妻子说:“你也不要太担心,丽娟在那边,有事肯定会打招呼的。”
同行的乘客陆陆续续地上车,大多是背着大包小包南下淘金的打工人,也有利用假期带着留守的孩子去和父母团聚的老人。
林宇看看四周,左边铺位上一个老人抱着一个大约一两岁的孩子,那孩子哭闹个不停。
侧后方是个女孩,正在打电话,但不知道为什么说的却是粤语,听着感觉还像那么回事。
林宇只听懂了一个“押狗八狗”,似乎是在报身份证号码。
他下意识地多看了几眼,是个个头娇小身材瘦削的女孩,略显粗糙的脸上化了淡妆,可以看到粉底的痕迹。
前面铺位上两个人正在议论着准备进哪个厂,那个厂工资高。大巴车的司机正吆喝着招呼其他人赶快上车……
林宇耳边回响着周围的喧嚣,心里隐隐有些忐忑,为自己那未知的前途。
磨蹭到快晚上七点,车子终于出发了,然后,一路到了现在的停靠点。
“卧槽泥马,你想死是吧?”
一个尖锐的女声打断了林宇的思绪。
叫骂声伴随着一阵惊呼,林宇正待转身看看什么情况,一个人不轻不重地撞在了他后背上,手里正剥着的煮鸡蛋掉在了地上。
“卧槽!”林宇下意识地骂了一句,转过身来,见撞在自己身上的是一个年轻女孩。
原本女孩经这一撞,身体重量全靠在他身上。
他一转身,来不及调整身体姿态的女孩眼见就要摔倒,林宇赶忙一把扶住,双手掌心碰触处一片温软。
借着不远处的灯光,林宇看见女孩穿着一件鹅黄色连衣裙,长发微卷,中等个子,身量微胖。
因背向自己,看不见面容,只觉一股香气混着淡淡的汗味传入鼻翼间。
“艹尼玛的你敢偷我手机!”那女孩彪悍至极,刚刚站稳身形就冲前面骂道。
“草泥马想死是吧?谁偷你手机了?信不信老子弄死你?”女孩前面一个男子一边回骂一边上前作势要动手。
刚才就是他推得女孩一个趔趄撞在林宇身上。
林宇见状,热血直往上涌,当下也顾不得出门前父母的叮嘱,暴喝一声:
“住手!”
那男子没想到会有人出头,愣了一下,旋即指着林宇的鼻子道:“小子,和你没关系,少管闲事。”
林宇一听他的口音就知道是同乡,心想和气生财不要闹得太僵,便笑了笑用家乡话说:
“这位大哥,都是老乡,出门在外理应互相照应,如果有什么误会,大家说开了就好。”
周围的人见此情景,早已自觉地围成一圈围观。
那男子见林宇也只一个人,不觉胆子大了几分:“老子说了不关你的事,毛还没长齐就敢给人出头,别找死!”
林宇当下也大怒。
他性格腼腆斯文,但胆子可不小。
大二的时候有一次在火车上见到有人割别人兜,周围人都不敢声张,他硬是不停地悄悄捅被割兜的人。
只可惜那家伙不争气,明明眼皮不停地抖,却要装睡。
眼见男子嚣张至极,连自己都骂上了,他仔细看了看,见他手里确实没拿刀子之类的东西,便上前一步道:
“本来不关老子的事,但是你推她撞到了我身上,还把我鸡蛋弄掉了,就关老子的事了!”
那男子足足比林宇矮了一个头,被林宇居高临下地盯着,气势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两人正在对峙,忽然又一个声音响起:“叔,就是他,就是他偷芳芳手机……林宇?”
林宇应声转头一看:“冬瓜?”
说话的是一个胖胖的男孩,年龄和林宇相仿。
他身后跟着两个五大三粗的男子,一个四五十岁,一个约莫三十多岁,手里还握着一柄油亮的扳手。
“林宇?”撞到林宇的女孩也转头道,“真的是你?刚才一直没看到,你怎么也在这儿?”
“你是熊芳芳?”林宇也看清了女孩的脸,正是自己初中同班同学。
被他叫作“冬瓜”的男孩大名叫“周华东”,两人初中时同寝不同班。
三人光顾着说话了,先前推熊芳芳的男子眼见他们人多就要开溜,早被和冬瓜一起来的男子揪住。
“金狗子?特么是你?”拿扳手的男子边骂边作势要打,“特么做‘三只手’做到老子线上来了,想死是不是?到底有没有拿手机?”
跑大车的都忌讳自己的运营线上闹扒手,不然时间久了口碑崩了就没生意了,不怪扳手男生气。
被称作“金狗子”的矮个男早没了先前的气焰,唯唯诺诺地说:“三哥,我不知道是您侄女儿……”
旁边的中年男子喝道:“别人的就可以偷吗?赶紧拿出来!”
矮个男窸窸窣窣地把手伸进牛仔裤的裆部,从里面摸出一部诺基亚2310,颤颤巍巍地递给“三哥”。
熊芳芳见状,既恼怒又羞愤,刚要张嘴破口大骂,一看林宇在旁边,硬生生收住了。
冬瓜一把抢过来,拿纸巾擦了擦,对熊芳芳:“等下找个毛巾擦一擦,回头换个壳子。”
三哥揪着金狗子往饭店里走,说是要好好教训一下。
中年男子看了看林宇,对周华东说:”冬瓜,人家刚才帮了芳芳,你不得请人吃个宵夜。你们都是同学,年轻人一起有话说,我还有事。”
中年男子风风火火,说完转身就走了。
“艹冬瓜,你又胖了。”男子刚走,林宇就笑着对冬瓜说。他平常很内向,但在熟人和自己熟悉的领域还是有话说的,“你们这是去哪里?”
“我们去深圳。”熊芳芳凑过来,一手理了理有些乱的鬓发一边说道,“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你,我记得你在上大学的。”
冬瓜一把攥着林宇胳膊,连声道:“走走走,到里面去,边吃东西边说。”
见没热闹可以看,周围的人逐渐散去。
冬瓜一手拽着林宇,一手牵着熊芳芳径直走进饭店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