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的狂吠声撕破了院子里的安静。
狗爪子在青石板上刨出刺耳的动静。
它脖子上的黄毛根根倒竖,像一把炸开的钢刷。
身子半伏在地上,对着后院围墙的黑暗角落死死呲着牙。
喉咙里滚出凶狠的呜噜声。
口水顺着下巴滴在砖缝里。
许粟停下脚步。
脸上的散漫瞬间收了起来。
眉头往中间聚拢,挤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转过身,大步朝着那处高耸的青砖围墙走去。
塑料拖鞋踩在地上,发出沉闷有力的啪嗒声。
围墙有三米多高。
外头是一棵粗壮的老樟树。
茂密的树冠刚好把那一小块墙头罩在厚重的阴影里。
许粟走到墙根底下。
夜风吹过树叶,哗啦啦作响。
借着院子里的微弱感应灯光。
他看到墙头上趴着一团黑影。
黑影手里端着个长长的管子。
管子前端的玻璃镜片,在月光下反过一道冷白色的贼光。
那是专业单反相机的长焦镜头。
镜头正死死对准瘫坐在石阶上的苏小小。
许粟没有出声警告。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
脚下的拖鞋踩实了地面。
右手往上一探。
五指张开,一把抓住了那人垂在墙头外边的一截脚踝。
隔着粗糙的牛仔裤布料。
许粟手臂肌肉瞬间鼓起,青筋在皮肤下凸现。
手腕猛地往下一拽。
“哎哟!”
墙头上的人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重心瞬间失控。
整个人像个装满土的麻袋,直挺挺地从三米高的墙上栽了下来。
“砰。”
身体重重砸在墙根底下的软泥地里。
烂泥飞溅。
几滴黑褐色的泥水甩在许粟的灰色运动裤腿上。
那是个三十出头的干瘦男人。
穿着一件满是破洞的黑色冲锋衣。
头上的鸭舌帽摔飞了,掉在旁边的草丛里。
他趴在泥地里,痛苦地扭动了两下。
嘴里喷出一口夹着泥草的脏水。
双手却死死护着怀里那台硕大的单反相机。
生怕磕坏了半点镜头。
男人翻了个身。
背靠着冰冷的青砖墙,大口喘气。
他不仅没害怕。
反而在看清苏小小的脸后,咧开嘴笑了。
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烂牙。
“苏小小啊苏小小。”
他拍了拍怀里的相机外壳,发出啪啪的轻响。
“我说你怎么在城里人间蒸发了。”
“原来是躲到这穷山沟里,跟野男人过日子来了。”
他站起身,拍打着裤子上的黄泥。
“这新闻要是发出去。”
狗仔扬起下巴,满脸都是贪婪的兴奋。
“清纯女团c位,深夜私会神秘农家汉。”
“你猜微博的服务器会不会瘫痪?”
他在娱乐圈混久了,太知道这些顶流的死穴。
只要捏着这些高清原图,对方就得乖乖掏钱消灾。
苏小小坐在几十米外的石阶上。
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惨白得像一张纸。
刚刚找回来的那点平静,被这几句话砸得粉碎。
手里那个刚咬了一口的水蜜桃。
“吧嗒”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顺着斜坡滚进了旁边的脏水洼里。
她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肩膀。
那种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谩骂的窒息感,又回来了。
呼吸变得短促,胸腔仿佛被抽干了氧气。
许粟没回头看苏小小。
他往前走了一步。
塑料拖鞋停在狗仔的脚尖前。
“照片删了。”
他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删了?”
狗仔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
“哥们,我这套设备加起来快十五万。”
“在山林子里喂了三天毒蚊子,就为了这一口大饭。”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许粟面前晃了晃。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五百万封口费。”
“少一个子儿,明早这照片就在全网满天飞。”
“你这破院子也别想再有半天安宁。”
狗仔把相机带子往脖子上绕了一圈,有恃无恐地盯着许粟。
许粟看着那五根乱晃的手指。
没废话。
右手猛地伸出。
速度快得带起一阵微风。
一把攥住挂在狗仔脖子上的粗糙尼龙相机带。
带子瞬间勒紧。
狗仔呼吸一滞。
脖子上立刻被勒出了一道红印,疼得他翻了个白眼。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许粟手腕往下狠狠一拽。
粗暴的力量直接撕扯。
“啪”的一声脆响。
单反相机的金属挂扣被硬生生扯断。
沉重的机身脱手而出。
许粟拎着带子。
把相机高高举起,然后重重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咔嚓!”
一声刺耳的爆裂声在院子里炸响。
黑色的镁合金外壳瞬间裂开一道大口子。
那个价值不菲的长焦镜头。
直接从接口处断裂。
镜片碎了一地。
玻璃渣子在感应灯的黄光下,反着冷冰冰的光。
狗仔的眼睛瞪得溜圆。
眼珠子差点掉出眼眶。
“你疯了!老子的机器!”
他尖叫着扑上去,双手想去抢地上的残骸。
许粟抬起右脚。
穿着十几块钱塑料拖鞋的脚底板。
对着地上的相机机身核心。
狠狠踩了下去。
“砰。”
沉闷的挤压声响起。
塑料和金属外壳在鞋底彻底变了形,深深凹陷。
电子主板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细小的零件崩飞。
一块黑色的塑料碎片擦着狗仔的脸颊飞过去。
留下一道细微的血丝。
许粟的脚跟在残骸上用力碾压了两下。
机身彻底四分五裂,成了一堆废铁。
他弯下腰。
修长的手指在碎料堆里扒拉了一下。
翻开卡槽的碎盖子。
两指夹出那张黑色的Sd内存卡。
狗仔跪在青石板上。
大张着嘴,嗓子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抽气声。
死死看着许粟手里的卡。
“你敢……”
许粟两指用力一折。
“啪嗒。”
薄薄的内存卡被硬生生掰成两半。
里面的金属触点彻底报废。
他随手一扬。
两截废卡片在空中划过,掉进旁边的人工湖里。
水面溅起两朵细小的水花,沉入湖底。
所有的底片。
所有的威胁和把柄。
全成了一把没用的塑料垃圾。
许粟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没有骂他。
也没有放半句狠话。
就这么安静地盯着他。
眼神里透着一股冷到骨髓里的硬度。
像在看一堆随时可以扫走的烂树叶。
狗仔对上那双眼睛。
心脏猛地一抽。
原本嚣张的火气瞬间被冰水浇灭了。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他在这圈子里混了十年,见过无数明星发飙。
但从来没见过这么干脆、狠辣,连半句废话都不说的男人。
这人根本不在乎钱。
也不在乎那些所谓的舆论威胁。
狗仔双腿发软。
想站起来,膝盖却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在地上打着摆子。
他咽了口干沫,喉结艰难地滑动。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蛰得眼睛生疼。
许粟弯下腰。
右手一把揪住狗仔冲锋衣的后衣领。
布料被死死勒紧,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他像拎着一只死掉的野狗一样。
单手把这个成年男人拖了起来。
狗仔的双脚在地上胡乱蹬踏。
鞋底在青石板上擦出黑色的橡胶印。
“放开我……咳咳……”
他双手死死抓着许粟的胳膊,想挣脱。
但那只手臂像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衣领勒住了气管,他憋得满脸通红。
许粟拖着他。
大步往侧门走去。
拖鞋发出有节奏的啪嗒声。
走到门槛前。
左手拉开木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嘎吱声。
右手猛地发力。
往前一抡。
狗仔被直接扔出门外。
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重重摔在门外的泥土路上。
砸起一片灰白色的尘土。
他在地上滚了两圈,捂着肋骨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哀嚎。
许粟没有关门。
站在高高的青石门槛上。
他抬起双手,互相拍了两下。
拍掉手心里沾上的一点灰尘和泥沙。
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夜风吹过他的灰色短袖。
布料贴着结实的胸膛。
许粟抬起头。
看着庄园外漆黑一片的山野。
远处的树影在风中狂乱地摇晃,像一头头张牙舞爪的怪物。
他下颌骨微微绷紧。
砸了一台相机,赶走了一个人。
但这些像苍蝇一样为了流量不要命的东西,有了第一只就会有第二只。
这深山里的清静,已经被撕开了一条口子。
他意识到必须彻底解决这种苍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