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家军只休整了两天。
颍昌城外的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与焦糊味。
初战的惨烈让双方都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但岳飞深知,颍昌不破,中原难安。
既然强攻受阻,那便换一种更残酷、更令人窒息的方式。
围城。
天刚微亮,宋军大营并未像往日那般拔营起寨,反而更加忙碌起来。
岳飞一声令下,数万宋军将士放下了云梯和盾车,拿起了铁锹与锄头。
“挖!给本将挖!”岳云忍着肩头的剧痛,亲自指挥土工作业。
岳云带着士兵们用五天时间挖出来颍昌城外的三道壕沟。
第一道离城墙两百步,第二道离城墙一百五十步,第三道离城墙一百步。
每道壕沟宽一丈,深八尺,沟底插着削尖的木桩。
紧接着,无数夯土被运来,在壕沟之后筑起了一座座高耸的土垒。
土垒之上,数十架抛石机被重新架设,巨大的石弹早已堆叠如山,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城头,宛如死神睁开的眼睛。
与此同时,城外的官道上,一场猎杀正在上演。
杨再兴与杨继周父子二人,率领着三千背嵬军精锐骑兵,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插入了颍昌至开封的必经之路上。
“爹,前面有动静。”杨继周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右腿虽然还隐隐作痛,但眼中的杀气却比受伤前更盛。
杨再兴勒住战马,侧耳倾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是金贼的运粮队,看来城里的完颜宗弼已经坐不住了。”
不多时,尘土飞扬,一支由五百辆粮车组成的庞大队伍缓缓出现,两侧有千余名金兵护送。
“杀!”
杨再兴一声暴喝,长枪一抖,率先冲入敌阵。
那杆芦叶滚金枪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枪出如龙,瞬间挑飞了领头的金兵百夫长。背嵬军骑兵紧随其后,铁蹄踏碎了金军的防线。
杨继周紧随父亲身后,他单手挥舞着双戟,虽然动作不如全盛时期那般灵动,却多了一份沉稳与狠辣。
他专门盯着粮车下手,双戟交错,瞬间斩断车轴,粮车轰然侧翻,白花花的大米与小麦倾泻一地,随即被战马踏进泥泞之中。
“点火!”杨再兴大喝。
火箭如雨点般落下,粮车瞬间化作一片火海。
黑烟滚滚而起,直冲云霄,仿佛在向颍昌城内的金兀术宣告:你们的生路,断了。
颍昌城头,金兀术看着远处升起的浓烟,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狼牙棒狠狠砸在城垛上,碎石飞溅。
“岳飞!杨再兴!欺人太甚!”金兀术双目赤红,咆哮道,“传令完颜讹里朵,点齐三千铁骑,出城抢粮!务必击退宋军,夺回粮道!”
完颜讹里朵领命,率领三千骑兵冲出城门。
然而,他们刚冲出护城河,便陷入了杨再兴精心布置的口袋阵。
“金贼果然沉不住气。”杨再兴冷笑一声,长枪一指,“儿郎们,让他们有来无回!”
伏兵四起,箭矢如蝗。
完颜讹里朵还没来得及组织冲锋,就被杨再兴一枪刺中肩膀,他大吃一惊,在亲兵的拼死保护下拔马便回。
群龙无首的金军顿时大乱,被背嵬军冲杀得七零八落,丢下满地尸体,狼狈逃回城中。
这一战,不仅烧毁了金军仅存的存粮,更狠狠打击了金军的士气。
粮道断了的第三天,城里的金兵开始杀马了。
完颜讹里朵的三千骑兵出去,折了五百多,粮车一辆都没抢回来。
金兀术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宋军的营寨。
他的脸灰白,嘴唇发紫。
“传令下去,从今天起,每人每天只吃一顿,马杀一半,马肉分给士兵。”
副将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金兀术一个人站在城墙上,看着南边宋军的土山。
土山一天比一天高,都快赶上城墙了。
宋军从土山上射箭,城头的金兵抬不起头。
土山是岳云想出来的法子。
他从城东的树林里调了一千士兵,白天挖土,晚上堆山。土山堆了一天,比城墙矮一丈;堆了两天,比城墙矮五尺;堆了五天,跟城墙一样高了。
土山上铺了木板,木板上站着弓弩手,端着神臂弓,居高临下朝城头射箭。
岳云站在土山顶上,望远镜看过去,城墙上金兵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哪个敌台上的金兵在换箭,哪个城垛后面的金兵在打瞌睡,全都看在眼里。
“放箭!”
弓弩手齐射,箭矢如蝗,射向城头。
城头的金兵被射倒了好几个,床子弩的射手换了三拨,都被射倒了。
金兵的投石机调整角度,朝土山砸过来。
石弹砸在土山上,泥土飞溅,但土山砸不垮。
岳云从土山上下来,走到西边去看壕沟。壕沟挖了三道,每道都有一丈宽八尺深。沟底插着木桩,木桩削尖了头,涂了毒。金兵如果掉下去,不死也得残。
“少将军,金兵从西门出来了!”一个斥候骑马跑过来,喘着粗气。
岳云站起来,翻身上马,往西门跑去。
西门城外,陆文龙与曹宁两位少年猛将,轮番上阵,在城下叫阵。
“金狗听着!你家陆爷爷在此,谁敢出来受死!”陆文龙手持双枪,立于城下,声音清越,传遍四野。
曹宁站在他旁边,乌缨铁杆枪杵在地上。
城头上的金兵不敢出来。
金兀术下令不许出战,谁出战砍谁的头。
但金兵被围了这么多天,士气低落,当兵的憋着火,当将的更憋着火。
完颜讹里朵的副将阿典那在城头上看着陆文龙,眼睛红了。
“我要出去宰了他!”
旁边的士兵拉住他,他不听。
他翻身上马,带着两百个亲兵冲出了西门。
吊桥放下来,城门开了,阿典那提着大刀冲出来。
陆文龙看见金兵出来了,兴奋异常。
他催马迎上去,一枪刺向阿典那的胸口。
阿典那侧身避开,大刀砍向陆文龙的马腿。
陆文龙一提缰绳,马前腿高高扬起,避开那一刀。
他的枪收回,又刺出去,这回刺的是阿典那的脖子。阿典那低头避开,枪尖擦着他的头盔过去,划出一道白痕。
两个人在护城河边打了十几个回合,阿典那的刀法不弱,但陆文龙的枪更快。
陆文龙虚晃一枪,阿典那举刀格挡,陆文龙的枪突然转了个方向,从下往上撩,枪尖扎进了阿典那的腋下。
阿典那惨叫了一声,大刀掉在地上,身体从马背上栽下去。陆文龙一枪结果了他。
城头上的金兵看见副将被杀了,又冲出来一队。
这回是完颜斡鲁的部下,一个叫蒲察的猛将,手里提着一柄铁槊。
他骑着马冲出城门,直奔陆文龙。
曹宁迎了上去。乌缨铁杆枪和铁槊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巨响。
蒲察的铁槊被震偏了,虎口裂了,血顺着槊杆往下流。
曹宁的第二枪紧接着刺过去,蒲察来不及格挡,枪尖扎进了他的胸口。
两个金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全躺在地上。
城头的金兵不敢再出来了。
宋军士气大振,欢呼声震天动地;而城头的金兵则一个个垂头丧气,眼中满是恐惧。
金兀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严令士兵死守,不许出战。
然而,饥饿比宋军的箭矢更可怕。
城内开始缺粮了。
起初是战马,接着是老鼠,最后连树皮草根都被挖尽。
士兵们饿得眼冒金星,连拿兵器的力气都没有。
军心浮动,怨声载道,甚至出现了逃兵。
“再这样下去,不用宋军攻打,我们自己就饿死了!”一名金军千夫长绝望地吼道。
金兀术拔出佩剑,当场斩杀了这名千夫长,冷冷道:“再有言退者,如此例!”
虽然暂时压住了阵脚,但金兀术心里清楚,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就在金军苦苦支撑之时,岳云却在中军大帐内,对着沙盘陷入了沉思。
“强攻伤亡太大,围困虽然有效,但旷日持久,若是金国援军赶到,我军将陷入被动。”岳云眉头紧锁,手指在沙盘上的城墙处轻轻敲击。
突然,他的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火药!
南宋时期不仅有火药,而且火药武器在这一时期得到了极大的发展和实战应用,是火器发展史上的一个重要高峰。
前世作为一名军事爱好者,他对火药的配方和运用再熟悉不过。
虽然这个时代的火药还处于初级阶段,威力有限,但若是用来炸城墙……
“父帅!”岳云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转身看向正在查看军报的岳飞。
岳飞抬起头,看着儿子:“云儿,可是有了破敌之策?”
岳云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父帅,儿有一计,可在一夜之间,夷平颍昌城墙!”
岳飞闻言,神色一凛:“细细说来。”
岳云将火药的配方、制作之法以及挖掘地道埋设火药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岳飞听罢,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这种闻所未闻的破城之法,实在太过惊世骇俗,若是失败,不仅浪费人力物力,更可能暴露我军意图。
“此计虽险,但若能成功,确可一举定乾坤。”岳飞沉吟片刻,目光变得坚定起来,“云儿,此事交由你全权负责,务必隐秘行事,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得令!”岳云领命,眼中燃烧着必胜的火焰。
夜色深沉,颍昌城依旧死寂。
但在宋军大营的深处,一场足以改变战局的行动,正在悄然展开。
岳云亲自挑选了数百名精通挖掘的矿工,趁着夜色,在土山的掩护下,开始向城墙方向挖掘地道。
与此同时,杨再兴、杨继周父子依旧在城外游弋,切断一切试图进入颍昌的援军与粮草;陆文龙、曹宁则继续在城下叫阵,吸引金军的注意力。
金兀术站在城头,望着漆黑的夜空,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他隐隐感觉到,一张巨大的网正在向他收紧,而网的尽头,是毁灭的深渊。
“岳飞啊岳飞,你究竟在谋划什么?”金兀术喃喃自语,握紧了手中的狼牙棒。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呼啸的寒风和远处宋军大营中隐约传来的挖掘声。
一场前所未有的破城之战,即将在颍昌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