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金军,经过昨天的战斗损失不大,金弹子今天又卷土重来。
他的黄骠马换了,昨天那匹被岳云砸碎了脑袋,这匹新换的黑马比他原来那匹矮了半头,但更壮实。
金兵在他身后列阵,铁浮屠、拐子马。
岳云的右胳膊还在疼,昨天被金弹子的锤震的,握锤的时候虎口会抖。
杨继周骑马跟在他后面,双戟握在手里,“继周,今天你上。”杨再兴在后面低声说了一句。
杨继周兴奋的点点头,攥紧了戟杆。
岳云举起右锤,朝前一挥。
五千骑兵同时催马,马蹄声在旷野上炸开。
金弹子从阵中骑马出来,走到两军中间。
他的黑马步子很快,马蹄踩在枯草上,扬起一片尘土。
他把擂鼓瓮金锤举过头顶,锤头上的鼓钉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锤面上的血痂一块一块的,像生了锈。
“岳云小儿,昨天让你跑了,今天你没那么幸运了!”
岳云骑马从阵中走出来,“昨天谁跑了?你的马脑袋都碎了,还嘴硬。”
金弹子的脸涨红了。
他把擂鼓瓮金锤从头顶抡下来,锤头带着风声,朝岳云的脑袋砸过去。
岳云左手锤格挡,两锤相撞,发出一声巨响。
火花从锤面上溅出来,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两个人的胳膊同时一震。
金弹子的虎口裂开了,布条上的血痂崩了,血又流了出来。
岳云的右胳膊疼得钻心,锤柄差点脱手。
金弹子没有停。
他的左手锤跟着砸过来,从下往上撩,砸向岳云的马肚子。
岳云一提缰绳,枣红马前腿高高扬起,避开那一锤。
锤头擦着马蹄过去,砸在地上,枯草被砸进土里,地面凹下去一个坑。
岳云的右手锤从上往下砸,砸在金弹子的左手锤上。
两锤相撞,又是一声巨响。
金弹子的左手锤被砸偏了,锤头擦着他的马腿过去,马腿上的皮被蹭掉了一块,血顺着腿往下流。
金弹子拨转马头,往旁边闪了几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马腿,血在往下滴,把枯草染红了。
他抬起头,看着岳云,眼睛里的血丝比昨天还多。
他催马冲过来,双锤左右开弓。左手锤砸岳云的头,右手锤砸岳云的腰。
岳云左手锤格开左手锤,右手锤挡住右手锤。
四柄锤撞在一起,发出两声巨响,震得两军前排的士兵耳膜生疼。
两个人的胳膊都在发抖。金弹子的虎口又裂了一道口子,血顺着锤柄往下流。
岳云的右胳膊抬不起来了,只能用左手锤格挡。
金弹子看出了岳云的破绽,右手的锤专砸岳云的右边。岳云右手握不住锤,只能用肩膀顶。
锤头砸在他的肩甲上,铁甲凹了,肩胛骨疼得他龇牙咧嘴。
岳云拨转马头,往回跑。
金弹子以为岳云力怯了,催马急追。
四蹄翻飞,马蹄声如擂鼓。
两个人的马一前一后,朝宋军阵中跑去。
岳云没有回头,但他听身后的马蹄声。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金弹子的黑马离他的枣红马不到一丈了。
锤头划破空气的风声也听见了。
金弹子举起了擂鼓瓮金锤,朝岳云的后脑勺砸过去。
杨继周在阵中看见了金弹子追过来。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他的呼吸很稳。
他把双戟握在手里,他看着岳云跑进阵前,看着金弹子追进阵前。
岳云举起右锤,朝前一挥。
杨继周看见了那个手势,双腿猛夹马腹,黑马嘶鸣了一声,从阵中冲了出去。
金弹子看见了杨继周,愣了一下。
一个黑衣少年,手里提着双戟,朝自己冲过来。
“杀!”
一声暴喝,双戟交错,卷起漫天银芒。金弹子毫不示弱,紫金锤带着呼啸的风声迎头砸下。
“当——!!”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周围观战的士卒耳膜生疼,甚至有几个离得近的金兵直接被气浪掀翻在地。
火星四溅中,两人一触即分,随即又狠狠撞在一起。
这一战,直杀得天昏地暗。
一百回合过去,杨继周的双戟使得如二龙戏水,密不透风,每一戟刺出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金弹子的紫金锤则似猛虎下山,势大力沉,锤风刮得人脸皮生疼。
两人棋逢敌手,将遇良才,马蹄踏碎的泥土在空中凝成了一层厚厚的尘雾,将两道身影彻底包裹。
又是三十回合过去,杨继周忽然感觉双臂微微发麻。
这金弹子果然力大无穷,硬碰硬绝非长久之计。
他眼角余光瞥见身后那片崎岖的乱石坡,心中顿时生出一计。
“好个蛮子,力气倒是不小!”杨继周故意卖了个破绽,手中左戟稍稍慢了半拍,被金弹子一锤震得身形一晃。
他顺势大喝一声:“不好!”竟是真的拨转马头,拖着双戟向乱石坡败退而去。
金弹子杀得兴起,见杨继周“气力不支”,哪里肯放过这等良机,他狂笑道:“想走?晚了!”双腿猛夹马腹,胯下黑风驹撒开四蹄,提着紫金锤死死咬住杨继周不放。
风声在耳边呼啸,脑后的銮铃声却越来越近。
十丈、五丈、三丈!
就在金弹子举起紫金锤,准备给杨继周致命一击的瞬间,
原本“狼狈逃窜”的黑马突然人立而起。
杨继周腰背猛地一挺,借着马力回旋的惯性,整个人如同陀螺般在半空转了一圈。
“回马戟!”
这一变招快到了极致,根本不给金弹子任何反应的时间。
只见寒光一闪,杨继周右手铁戟脱手而出,并非刺向金弹子的面门或咽喉,而是直奔他心窝最薄弱的护心镜处。
这一戟,凝聚了杨继周毕生的功力与满腔的家国血仇,快若惊雷,狠如毒蛇!
金弹子瞳孔骤缩,想要举锤招架,却已来不及了。
“噗!”
一声闷响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那支精铁打造的短戟,竟直接从前心透入,后心穿出,带出一蓬滚烫的血雨。
金弹子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巨大的身躯僵在马背上,手中的紫金锤“哐当”一声砸落在地。
“你……”他只吐出一个字,身体便软软地向一侧栽倒,重重摔在尘埃里,激起一片血雾。
杨继周落地,黑马前蹄刨土,发出一声清越的嘶鸣。
他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策马上前,拔出另一只手中的铁戟,对着金弹子的脖颈补了最后一击。
人头落地,鲜血喷涌如泉。
风,似乎在这一刻停了。
杨继周单手提戟,独立于尸山血海之间,黑袍已被汗水浸透,却依旧猎猎作响。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金军惊恐万状的阵列,望向南方故土的方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犯我大宋者,虽远必诛!下一个,是谁?”
岳云骑在马上,看着杨继周。“打得好。”
杨继周把另一柄戟也插回背后的戟囊里,攥紧了拳头。他的拳头在发抖,首战斩杀敌方大将,他也兴奋。
金兵阵中炸了锅。
金弹子的大旗倒了,没有人去扶。
铁浮屠不知道该往哪边冲,拐子马不知道该往哪边包抄,步兵不知道该往哪边跑。有人往北跑,有人往东跑,有人往西跑,跑不动的跪在地上投降。
高宠从左边杀出来,錾金虎头枪在人群中左挑右刺。他的马踏过金军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陆文龙从右边杀出来,双枪左右开弓。
曹宁在右边偏后的位置,杨再兴从左边偏后的位置杀出来,滚金枪杀得金兵哭爹喊娘。
金兵溃了。
三万精骑,死了五千多,伤了一万多,跑了一万多。
宋军追杀了一阵,一直追到新野城北二十里。
金兵的尸体铺了一路,兵器丢了一地。
杨继周骑马走在岳云后面,他的手不抖了,手心也不出汗了。
“继周。”杨再兴在后面叫了他一声。
杨继周转过头。“爹。”
“打得好,金弹子是金国第一猛将,你杀了他,比老子当年还猛。”
得到父亲夸奖,杨继周像打了鸡血,双戟一晃,马蹄纷飞,又追了金军十里地。
岳飞在接到了战报。
传令兵跪在沙盘前面,双手举着战报。“岳少将军新野大捷,杨继周阵前斩杀金弹子,金兵溃败。金兀术的主力还在许昌以北,听闻金弹子战死,已经停止了南下的步伐。”
岳飞接过战报,看了一遍,露出欣慰的笑意。
“几个小家伙干得不错。”
新野城外的营地里,岳云坐在一块石头上,他的胳膊还在疼,虎口的血痂已经干了。
铁心兰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金弹子死了,金兀术的主力也退了,接下来怎么办?”岳云灌了一口水。“等父帅的主力到了,北上唐州、邓州,然后颍昌,然后开封。”
杨继周坐在不远处,把双戟从背后的戟囊里抽出来,擦拭血迹。
杨再兴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父亲,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杨继周问。
杨再兴沉默了一会儿。“忘了。”
“骗人。”
杨再兴笑笑,他看着儿子手里的戟,“继周。你比老子强。”
杨继周把戟擦干净了,插回背后的戟囊里。
他看着北边的天,天很黑,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爹,金兀术会来报仇吗?”
“会,但不是现在,金弹子死了,他手里没有能打的了,他得回去重新调兵,重新攒粮草,等他攒够了,他会来的,但他来的时候,咱们已经打到开封了。”
杨继周点点头。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朝自己的帐篷走去。
“爹,明天还打仗吗?”
“明天不打,金兀术退了,咱们可以歇几天。”
杨继周没有露出高兴的表情,他还没杀够。
岳云坐在石头上,看着北边的天。
铁心兰走了过来,“你爹的主力快要到新野了。”
岳云站起来,“我知道。”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铁姑娘,明天,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