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气氛僵住时。
人群后面，忽然传来一道压着怒意的声音。
“成何体统！”
围着的学生下意识往两边让开。
副校长站在走廊另一头，脸色很沉。
他显然已经来了有一会儿。
刚才那些话，也听进去不少。
他的目光先落在孙磊脸上的巴掌印和校服上的鞋印上。
又看向陈天手里的复印纸。
最后扫过王建国、刘主任和学年主任。
“马上考试了。”
“你们在走廊里闹给谁看？”
“学生围着看热闹。”
“老师也站在这里吵？”
“有事不能去办公室说？”
刘主任脸上有些挂不住。
“校长，这事……”
“进办公室。”
副校长直接打断他。
然后又扫了一眼围在旁边的学生。
“都回教室。”
“准备考试。”
学生们这才慢慢散开。
李枇杷站在人群外面，手里还拿着笔袋。
脸色有些白。
可她没有哭，也没有往后躲。
陈天从她身边经过时，脚步停了一下。
他没有解释。
只低声道：
“先去考试。”
李枇杷看着他。
她其实有很多话想问。
可现在不是时候。
走廊里这么多人。
老师也都在。
她留下来，只会让那些目光继续落在自己身上。
过了两秒。
她轻轻点头。
“嗯。”
“你也别再动手了。”
陈天看了她一眼。
“知道。”
李枇杷这才转身往考场方向走。
陈天也跟着几位老师进了办公室。
……
副校长办公室。
门一关，外面的声音彻底被隔开。
孙磊站在一边，捂着脸，眼圈还红着。
陈天站在另一边，手里那张复印纸还没放下。
刚才陈天在走廊里说的那些话，还压在所有人心里。
昨天学校才因为互联星空的事，给上面做过说明。
今天，同样的东西换了说法，又散到了学校里。
这一次，还多了“学校包庇”。
多了“重点班学生”。
也多了李枇杷的名字。
这已经不是陈天和孙磊之间的冲突了。
这是有人把学校也拖了进去。
副校长坐下后，先看向陈天。
“人是你打的？”
“是。”
陈天没有否认。
“为什么打人？”
“没忍住。”
副校长皱了皱眉。
刘主任立刻道：
“校长，走廊里当众打人，这件事性质很严重。”
副校长没有立刻接他的话。
他看向陈天手里的复印纸。
“纸给我。”
陈天把复印纸放到桌上。
副校长拿起来，快速看了一遍。
越往后看，他的脸色越沉。
尤其看到最后那几行时，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打人的事先记着。”
副校长把纸压在文件夹下面。
“现在先处理这张纸。”
刘主任顿了一下。
孙磊立刻抬头。
“校长，不是我！”
“我不知道这纸怎么回事。”
“陈天打了我。”
“他当然要往我身上扣！”
副校长看着他。
“是不是你，不是靠你喊。”
“学校会查。”
孙磊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
王建国在旁边冷声道：
“孙磊。”
“先闭嘴。”
孙磊被这一声压住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副校长看向刘主任。
“马上安排人。”
“公告栏、车棚、小卖部门口、教学楼门口，全都清一遍。”
“发现一张，收一张。”
“门卫那边也问一下。”
“今天早上有没有人往学校门口放这种东西。”
刘主任立刻点头。
“我现在去。”
副校长又看向学年主任。
“通知各班班主任。”
“谁手里有这种纸，全部收上来。”
“不许再传。”
学年主任应了一声。
副校长最后看向王建国。
“王老师。”
“你先带他们去考试。”
王建国一怔。
“现在？”
“现在。”
副校长道。
“月考先别耽误。”
“事情等查完再说。”
他说完，又看向陈天。
“陈天。”
“你打人的事，学校会处理。”
陈天点头。
“我知道。”
副校长又看向孙磊。
“孙磊。”
“这张纸是不是你弄的。”
“学校也会查。”
“有没有，不是你一句话说了算。”
孙磊低着头，没敢再喊。
只是脸色还白着。
……
上午的考试还是照常进行。
第一场是英语。
十八考场里，监考老师把试卷发下去后，很快打开了广播。
头顶的喇叭先是响起一阵细微的电流声。
滋滋。
滋滋。
随后，听力开始。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广播里的英文和笔尖偶尔划过纸面的声音。
陈天坐在座位上，低头看题。
英语对他来说压力不大。
听力。
阅读。
完形。
作文。
一路写下来，没有什么阻碍。
沈诗茹坐在前面几排。
她握着笔，偶尔会想起早上走廊里的事。
但很快又把视线压回试卷上。
现在是考试。
谁都不能在这个时候乱。
另一个考场里。
孙磊却乱了。
广播里的英文一句一句往外放。
可那些声音钻进耳朵里，只剩下一团含混的杂音。
他盯着试卷。
第一题的选项就在眼前。
A。
b。
c。
d。
他看了半天，却连题目问的是什么都没听清。
不能认。
孙磊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
只要不认，就还有办法。
复印社老板未必记得清。
来复印的人也不止他一个。
就算陈天去问了，老板也未必能认准人。
可沈诗茹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孙磊心里猛地一沉。
昨晚在复印社门口，他确实撞见了沈诗茹。
她看见他从里面出来。
也看见了他手里那一沓纸。
她会不会告诉陈天？
应该不会。
她和陈天现在又没什么关系。
而且沈诗茹向来不喜欢掺和这些事。
可陈天怎么会知道得那么准？
三十张。
五块钱。
滨海广场那家复印社。
一句一句，全都像是钉子一样扎在他脑子里。
孙磊越想，心里越慌。
听力结束时，孙磊的答题卡上还有好几处空着。
监考老师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怎么还空着？”
孙磊猛地回过神，低头去涂卡。
铅笔落在答题卡上。
他却一时想不起来，刚才那几题到底该选什么。
而此时。
副校长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铃声不算刺耳。
可在这个时候，却让办公室里的几个人同时停了一下。
副校长看了一眼桌上的复印纸，伸手拿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他原本就沉着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更难看。